知道李東八并不是真的去傅家老祖的墳頭那去罵人,而是想去祭奠。傅忠南很幹脆地點了點頭,邊帶着衆人望宗祠外走。最後再看一眼自己與傅家老祖的肖像畫卷,李東八心中微微一沉,今日一别,不知何時再來這裏了。
當終究故人已逝,念想再多也隻是給自己徒增煩惱。念罷,李東八不再多想,轉身跟在衆人的身後,出了傅家的宗祠。待傅忠南關上宗祠的大門後,李東八歎了口氣,卻沒有再多說什麽。今日能在這裏,再見摯友面容,已是機緣,能借此緬懷一番,也算是了了心中一件事。
“恩師,請稍候,我去安排相關事宜。”傅忠南領着衆人一邊走,一邊請示道。
李東八心情低落,沒有多言,隻點了下頭,表示應允。那傅忠南便找來傅家人,吩咐其置辦祭奠老祖需要的拜祭之物。傅忠南能當上家主,辦事效率也不是蓋的,不過短短幾分鍾,便已經将事情安排妥當,再回到李東八的身前。
“叫上靈彤吧,但不要讓太多人跟來。”跟着傅忠南走,李東八再次交代一句道。
“自然。”知道這些人不喜歡吵鬧,而且是祭奠先人,傅忠南也隻安排了家族中的老一輩人物跟來。
傅家的家族陵園就在後山上,路雖有點遠,但幾人都沒有乘坐任何的交通工具。漫步在傅家大院中,走在依稀記得的小路上,看着與記憶中相差無幾的建築,李東八搖頭笑道:“你們傅家,就沒有大規模翻修過?”
“有過。”傅忠南回頭應道:“但基本的格局,不曾改變過。隻是家族越發擴大,人數多了,添增了些建築。”
“也是你們老祖不讓你們重新規劃的?”走在路上,李東八不是左右遠望,見周圍的格局依舊與自己當年來時一樣,便知道這是爲何了。
“是。”傅忠南再度回應:“無論傅家如何,此地的規劃格局,不能改,隻能擴張。”以前傅忠南尚不知道爲何家族中會有如此規定,但今日見到李東八留戀的神情,頓時明白了其中緣由。心中也爲老祖與李東八之間的情誼感動不已,世間哪有友誼傳承數百年不曾斷?傅家老祖之所以不準後人改變建築格局,也是擔心李東八重返此地會不認識路吧……
輕聲應了一句,李東八沒有繼續再問。傅家老祖那心意,李東八又何曾不知,隻是心中卻愧受如此之情。正走着,自後方一行人急匆匆地趕了上來,不少人手中提着祭祀用品,看樣子是傅忠南安排一同前往傅家祖墳的。
人群中,走在前頭的,不是别人。正是多日未見的傅靈彤,近乎一個月未見,這丫頭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而且在傅家好吃好喝拱着,氣色比之前還好上了不上。
傅靈彤見到李東八和白元清,甩掉後面的人,直接小跑了過來。沖着李東八道了聲安後,直接換了幅面孔,怒目瞪着白元清,叉腰斥道:“好你歌老白,我被關禁閉這麽久,居然連看都來看我一眼。”
再次見到心上人,白元清雀躍不已,但開口就先被對方斥罵。白元清立刻拉下臉:“不是我不想見你……”說着話,白元清眼神連連瞄向傅忠南,暗示傅靈彤其中的原因。
“嘿,一個月沒見,别的本事沒見漲,倒學會找借口了。”傅靈彤自然知道原因爲何,但也沒打算就此放過白元清。
“長輩面前,休得胡鬧。”傅忠南建傅靈彤一直在和白元清吵吵鬧鬧的,更在李東八面前,頓時冷下臉,正色喝道。
長輩?傅靈彤疑惑地望向李東八,在場所有人,除了他,恐怕沒人還會得到自己父親如此尊重了。不過雖然之前和李東八一同去了仙泉村,但卻沒聽說過李東八和家族還有什麽關系。怎麽到了這裏,反而成了長輩了?傅靈彤沒有跟着他們一起去宗祠,自然不知道李東八和傅家老祖的關系。
雖然平時不怕傅家家主,但這種時候,傅靈彤也不敢太過放肆,畢竟她知道自家父親極少會出現這種表情。
呐呐地應了一句,又低聲沖白元清問道:“老李和我家什麽關系呀?”
“一言難盡……”白元清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隻好道:“事情太多,關系太深,改天好好和你說……”
說着話,後面的人也跟了上來。李東八沒有理會這對小年輕的密語,望向準備前去祭奠的人群。隻有寥寥數人,大多都是剛才在主樓門口見過的。在确認李東八的身份後,這些傅家高層無一人敢正面與李東八對視。
衆多面孔中,李東八忽然看見了方才敢當面沖撞他的楊旭。那個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而此時,也隻有他,見到李東八不曾低頭。而且直接無視李東八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正和傅靈彤聊得火熱的白元清。
李東八閱人無數,單看眼神,便能猜出其心一二。見那楊旭雙目中變得有些怨憤,那種眼神,讓李東八微一皺眉,心中有了大概的推斷,卻沒有說出來,轉身道:“走吧。”
傅忠南領着祭奠隊伍,直接朝傅家陵園走去。身後除了白元清和傅靈彤一路叽叽喳喳說個不停以外,其他都不怎麽說話。越是安靜,李東八就越是擔心。剛才匆匆一瞥,他已經能看出。先前楊旭隻是心藏狼虎,而此時,已經是禍胎暗生。如此下去,假以時日,傅家必因他而遭遇橫禍。
楊旭……此人不可留。短短幾個呼吸間,李東八一定判了那人的去留。待此番事了,第一個必須先除了那個外姓人,如果他不知道還好,一旦知道了傅家的潛在隐患,若不能趁早拔出。日後對傅家人造成傷害的化,那就更加愧對小傅的恩情了。
心中沉思着,便連周圍的景色也不曾多看。李東八隻低頭走路,十餘分鍾後,已經走出了傅家的建築群,面前豁然開朗起來。隻聽前方的傅忠南提醒道:“恩師請看,前方便是傅家的陵園墓群。”
李東八收回思緒,擡眼望去。見前方高處,一座占地範圍不亞于傅家大院的超大墓群出現在了眼前。那墓群修建在山腰上,一級一級往上累加,粗粗一算,其中陵墓不下數百座,層層疊疊的,頗爲壯觀。
而在墓園的正中間,一條足有十餘米寬,足有三百餘級的台階自山上鋪下,傅家的陵墓皆在兩側。石階的最高處,一座占地最廣,最爲莊嚴的陵墓靜卧其中。李東八輕呼出聲,将方才所思之事盡數驅除出去。
老朋友,我來看你了……念罷,李東八拾階而上,宛如閑庭信步一般,不急不躁。背負着雙手,一步一步,緩緩朝傅家的祖墳走去。
隻是,當距離傅家祖墳還有十餘步的時候,李東八忽然站定了腳步。擡頭望向就在不遠處的陵墓,眉頭忽然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不停地朝四方來回望着。
“恩師,怎麽了?”祖墳就在眼前,但李東八卻忽然止步不前,傅忠南也不敢走在前頭,隻能在一旁出言詢問。
李東八卻沒有理會傅忠南,而是直接回頭,朝白元清道:“老白,有沒有感覺哪裏不對勁?”
白元清正和傅靈彤聊得水深火熱,冷不丁被李東八這麽一問,愣了片刻後。走上幾步台階,放眼下望,将腳下山景盡收眼底,而後又望回傅家的祖墳,右手拇指連連點着其餘四指,沒有越皺越深,卻久久不曾說話。
“老白,到底怎麽了?”李東八和白元清兩人的臉色忽然突變。一起經曆過太行山的事情,傅靈彤對這兩人的脾性很是清楚,如果沒事,斷然不會出現這種面容。而現在,在傅家祖墳擺出這面孔,難道……這裏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