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到什麽，看到什麽？！”聽罷白元清的言語，李東八眉頭緊皺，要是按照白元清的說話，難道是白神相親自出手？昔日堂堂一個神相，要親手殺死自己的血親？！想到這裏，李東八心底升起一股冰寒。怒意，不可遏止地蔓延着。

“他讓我死……”緩和了片刻後，白元清也像是冷靜了下來。松開緊抓着李東八衣領的雙手，深呼了一口氣，臉色正逐漸由紫轉白，重複了一遍那句話後，又道：“他說，我必須要死。”說着話，白元清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仍然心有餘悸一般。

“他說……”白元清長出一口氣，繼續道：“他說，我死了之後，才可能有一線生機。我要是不死，就沒命了。”

李東八皺眉聽着白元清的話，這句話，怎麽聽怎麽矛盾，怎麽聽都覺得别扭。不像是白元清說出來的話，更像是語無倫次一般地胡言亂語。人……死了才有生機？這算什麽謬論。

“這是……他跟你說的？”李東八試探着提問道。

“嗯……”白元清無力地點點頭，雙眼望向天花闆，旋即苦笑道：“老李……恐怕，這次我真的要死了。”

“爲何要這麽說？”李東八眉頭依舊緊鎖着，輕聲問道。白元清自從被救醒了，性情有了不少變化。可能是受到夢境的影響，也可能是白神相對他說了什麽。但無論哪一樣，李東八都不希望白元清出事。

白元清忽然低下頭，面無表情，死死地望着李東八，緩了一會後，才開口，嘶啞着聲音，一字一頓地鄭重說道：“我聽到了。”

看着白元清忽然擺出的這副面孔，還有那句話，讓李東八寒毛直豎。頓感頭皮發麻，臉上無意義地抽搐着，想到了最不願意發生的事實。但白元清又接着道：“你知道的。聽者得死……我聽到了……也将死了。”

聽者死！李東八心頭一震，明白了白元清所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在場的其餘人可能以爲白元清在胡言亂語，但李東八卻很清楚，很明白。三死金就是當初白元清提出來的，可能讓他死去的辦法。而且，自己還委托過白元清調查關于三死金的事情。

這裏所有人，也隻有白元清知道三死金的事情。隻有白元清知道，三死金，見者死，得者死，聽者死。而白元清現在聽到了，無論他聽到了什麽，他都必死無疑，因爲……崔判官曾經說過，在接觸到三死金任何一個殘塊的時候，壽元就已經被篡改了……

白元清接觸到了三死金，白元清聽到了，白元清要死了？！李東八默默地看着白元清，心中止不住的哀嚎。這是老天跟他開的又一個玩笑，又一次捉弄了他。

自從得知了三死金的真實來曆後，他就一直避免着讓自己身邊的人接觸任何與三死金相關的事情。怕的就是有一天，這些人接觸到不該接觸的東西，死于非命。可偏偏……自己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而……這件事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是可以不被發生的！如果白神相不設局讓白元清上船，如果白元清呆在張家，呆在白家，呆在任何一個地方，隻要不在這裏，他就不用接觸到三死金，不用死！！

自己能救白元清嗎？李東八忽然閃過這個念頭，能嗎？在同樣是天道漏洞面前，能讓白元清不受到三死金的影響，讓他不死嗎？

微乎其微……李東八心中給出了一個不願意接受的答案。自己也是天道漏洞，他知道的。如果自己要殺一個人，另一個天道漏洞是救不了那個人的……因爲，天道漏洞根本影響不到他的抉擇，阻撓不了他的行爲。同樣，他也影響不了三死金。

隻要自己稍不留神，白元清很可能就會斃命，而自己更加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和白元清呆在一起……

白元清注定要死了？！這個想法一直纏繞在李東八的心頭，久久不能散去。忽而，他又想到了，想到了和白元清出使關于三死金的第一個任務。東源村……那範戶主的小女兒，不也是因爲三死金，自己掐死自己的麽？和白元清剛才的情況一模一樣。

白神相所說的……必須要死了，才有一線生機，又是怎麽一回事？李東八想到，一個很可笑的可能。

和東源村範賴子家一樣？死後陰魂存有陽氣？成爲半陰不陽，不人不鬼的存在？想到這裏，李東八雙拳緊握，他絕對不允許白元清發生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允許他的友人，得到如此下場。

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

李東八心中不停質問着，爲什麽白神相要這麽狠心，爲什麽白神相要對自己的血親下這樣的死手？！爲什麽要用這麽狠的計？！隻要換個辦法，隻要不是三死金，無論如何，李東八都能救白元清。

可偏偏，白神相像是怕弄不死白元清一樣，一上來就用了三死金？一開始就要至白元清于死地？！

必死之局……李東八像是看到了世間最搞笑的事情，苦笑出聲。這竟然是一個神相，對自己的至親，布置出來的一個必死之局。

“老李，能不能告訴我。你出海到底是在找什麽？”緩和了一段時間，白元清像是接受了這個事實，内心也闊達了不少。

“一艘鬼船。”李東八收回心神，輕歎一聲，聲音顯得有些落寂。

“我爺爺不是還沒死？”白元清頓了頓，而後又問道。

李東八先是點點頭，後又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那……他是不是在船上？”

“嗯……”

“我想見見他，想問問他。”白元清面目逐漸變得猙獰，咬牙切齒道：“想問問他，爲什麽要我死？！”

“如果可以，我不會讓你死。”李東八輕歎一聲。白元清這小子，是他從小看到大的，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長，如今卻又再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去？李東八實在不願意再面對這樣的事情。

“你有辦法？”白元清苦笑一聲。

“……”這次，李東八選擇了沉默。他有，但是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