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八等人循着聲音望過去,透過密林的縫隙。見到一名年輕的僧人,正負着大背囊,朝他們不停地搖手呐喊。見其模樣,李東八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隻見那和尚脖系一百零八瑪瑙挂珠,腕戴十八紫檀佩珠,身着醒目的黃布衣,足踏黑布鞋。身上又再披着一件尤爲矚目的大紅袈裟,在這微微的陽光下,顯得甚是耀眼。
這行頭,這語氣,不是一語和尚還有何人。見到和尚來了,李東八内心欣喜不已,正要起聲回應。就在這時,又望見了自一語和尚背後走出的一妙齡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不過是二十出頭的模樣,觀其唇紅齒白,蛾眉杏眼,姿容頗爲出衆。衣着打扮卻甚是尋常,不過是簡單的一套白色家居服,但穿在她的身上又有着一種獨特的美感。長長烏絲随意地盤在腦後,顯得幹練無比。但這女子模樣看上去年輕,雙鬓角的發絲卻呈銀白色,尤爲顯眼。女子容貌方二八年華,可給人的第一感覺卻又似是飽經風霜一般。加上兩鬓的銀發,讓人産生一種凄美的感覺。
與和尚不同的是,這女子在見到李東八後,面容先是一松,接着馬上又崩了起來。眉宇間交雜着怒氣與哀愁,不知道心裏在想着什麽。見到淩羽女道這幅模樣,李東八心中隻納悶,誰又招惹淩羽了?
兩邊人彙合後,一語和尚甩開背囊,不顧形象地就癱坐在了地上。捶着酸脹的腿,便嘟囔着:“這回可真是累壞和尚了。”
“我說和尚,你不至于吧?不就是爬個山麽,把你累成這樣……”夏三絕湊了過來,便拉開背囊,将幹糧和水拿出來分給衆人,邊揶揄着一語和尚道。
“哎,這都得怪淩羽老友。”一語和尚眉頭微皺,頗有怨言道:“她在聽到老友的傳話後,立馬就返回了山腳,置辦了這一大堆的東西。然後連夜趕程,和尚到現在,可都沒歇過腳呢……”
夏三絕聽罷,不以爲然道:“就說你們這些和尚,天天吃素,怎麽能有力氣呢?來吃點肉,長點力氣……”
說着話,夏三絕就抓着塊肉幹,直往一語和尚的嘴裏塞。但這一語是僧人,僧人怎麽能吃葷食。見夏三絕說着話就把肉幹要塞自己嘴裏,一語和尚也顧不得腿上的酸痛,忙擺着雙手,推搡着。又不敢張嘴叫停,深怕一開口,就給夏三絕塞滿一嘴的肉食,隻能求助般的望向李東八。
“别鬧了。”李東八出面打停道:“和尚跑了一天一夜了,先讓他休息一下吧。”
“我這也是爲了他好……”夏三絕叨咕着,自己拎着幹糧,找了個地方狼吞虎咽了起來。這幾個人從昨晚到現在,幾乎一整天都沒吃過了東西。眼下終于能夠飽腹一頓,誰也沒有客氣。各自尋了地方後,便吃了起來。
終于明白爲什麽一語和尚兩人看上去這麽疲憊,還有這麽快就能趕到這裏了。敢情在收到自己的通知後,淩羽女道就壓根沒讓和尚休息過,她自己也是通宵達旦地摸黑進山。
念及此處,李東八心裏滿是歉意。爲淩羽女道卸下了背包後,輕輕揩去發梢上未消的露水,微笑道:“謝謝……辛苦你了。”
“模樣不錯嘛,怪不得你火燒火燎地跑來這裏。”淩羽女道看都不看李東八一眼,似是帶着滿腹的怨氣般,雙目盯着一邊正吃着東西的廖于穎,陰裏怪氣地揶揄道。
“嗯?”李東八心裏正納悶,循着淩羽的目光望過去。當見到淩羽盯着廖于穎看的時候,便明白了一切。頓時鬧得有些哭笑不得,本還以爲淩羽爲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又爲什麽會這麽陰晴不定了,原來吃了人家廖于穎的幹醋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幾個人在山裏,淩羽又怎麽會知道廖于穎在這,還特意跑過來吃醋?正疑惑間,又見到白元清已經吃飽喝足了,屁颠屁颠地湊到了淩羽的身旁。李東八就在邊上,也絲毫沒有顧忌,賤笑着道:“嫂子,您來得可真快……”
“小子,這回做得不錯。”淩羽女道神情緩和了下來,輕笑着朝白元清道:“下次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玩的東西,給你整點玩玩。”
聽到誇贊,白元清早就笑得見牙不見眼了,笑吟吟地附和一聲:“那是我該做的嘛。嫂子不在,我就應該看好老李,免得他到處拈花惹草……”
站在一邊的李東八都快給這兩人一唱一和,鬧得快沒有脾氣了。事情到現在,李東八總算是搞明白了。感情是白元清這小子,在看自己和廖于穎認識之後,就給淩羽通風報信了啊……
狠狠地剜了這厮一眼,但白元清現在有了淩羽女道給他撐腰。完全沒将李東八的臉色放在眼裏,渾然當作沒看見。對此,李東八也隻能在心中一陣長歎。不過,也虧得白元清多事,不然的話,李東八也不知道怎麽才能把廖于穎安全送下山。
這家夥,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是以,李東八沒多去理會這厮。不過,白元清可以不理睬。李東八内心裏卻在思量着,要不要将廖于穎的身份告知淩羽女道。不然的話,她整天胡思亂着的,李東八看着也過意不去。淩羽爲自己付出,爲自己着想太多了,這些東西,也應該讓她知道。
打定主意,李東八一腳踹開正腆着臉皮在那讨功勞的白元清:“吃飽了就滾去休息,别在這磨磨唧唧的,吵死人。”
看着李東八貌似有點不開心,白元清也沒敢再繼續惹他。拍了拍屁股上的腳印,不滿地嘟囔着,又跑去夏三絕那不知道讨論着什麽。這時候,淩羽女道雙手抱胸,美目斜望一眼李東八:“把人支開,你想和我說什麽?”
這世上,估計也就淩羽女道最明白李東八心思了。見他把白元清趕開,便知道他有話要對自己說。這時,淩羽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就問了出來。但李東八卻不想這事讓太多人知道,猶豫一番後,通知衆人在原地休息,今天就不繼續趕路了。反正食物充足,回去也用不着兩天了。這一行人中,擔驚受怕了兩天,該好好休息了。
安排好這邊的事宜,李東八又吩咐淩羽道:“今天在這裏休息,明天再出發。你在周圍施個陣吧,免得又被偷襲了。”
“看你還有什麽好說的。”淩羽女道美目一轉,似嗔似怨地剜了李東八一眼。言罷,也不管他再作何表态,直接提着那個随身的斜挎包,扭身便鑽進了樹林裏。
這怎麽鬧得跟個捉奸現場似的……李東八苦笑着撓撓頭,被淩羽誤會了,但也拿她沒辦法。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誤解了,很正常。而且對方是淩羽,她能有這麽個态度,也怪不得她。
抽了抽鼻子,在夏三絕和白元清這兩個損友的賤笑之下。李東八也跟在淩羽女道的後頭,一同鑽進了密令中。遠離人群後,淩羽女道徑直從斜挎包内摸出空白符紙與竹篾筆,便勾畫着符紙,一邊裝作心不在焉的模樣,問道:“說吧,那女的和你什麽關系”
“此事事關重大,未免你誤會,我還是告訴你。不過,你可千萬被告訴别人,特别是白元清那小子……”雖然已經打算告知淩羽了,但說之前,李東八還是不得不先給她提個醒。
李東八少見這麽慎重,而且這件事似乎和他以前的經曆有關。這等事情,李東八向來不會和自己說。這次破例與自己詳談,已經讓淩羽女道的内心欣喜不已。但表面上,還是不好表現出現,依舊冷着臉,靜聲道:“說吧。”
“那女孩,叫廖于穎……”李東八仰天長歎一聲,接着繼續解釋道:“她……是我後人,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唯一血脈傳承……”
“你後人?!”本來看李東八的神情,淩羽女道心裏早就估算過那女孩的身份。來來去去就這麽幾個,要麽就是前世情人,要麽就是有着特殊關系的人物。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從李東八口中得出的答案,居然是他的後人!!猝不及防之下,淩羽女道驚訝地叫了出來,手一抖,畫到一半的符紙也跟着作廢了,但淩羽女道卻渾然不在意,接着再驚問道:“她不是姓廖嗎?還有……你後人?!”說到底,淩羽女道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東八……的後人?!
(這個消息……的确夠爆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