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好不容易,李東八才原因和自己談及他的過往。淩羽女道本來是滿心的竊喜,但這喜意還沒持續幾分鍾,就被李東八一句話打破了。
那個叫廖于穎,年齡不過二十出頭,模樣可人的小姑娘,居然是李東八的後人?是他和誰的後人,李東八和那人又是什麽樣的關系?自己對李東八的這番情誼,又算什麽?
李東八的一番話,所攜帶的信息量太大。瞬間就在淩羽女道的腦海中炸開,無數的疑問在她的心中閃過。怔怔地呆在原地,呆若木雞一般,安靜下來後,久久不曾有所動作。
看到淩羽女道的模樣,李東八便知淩羽女道想到别的地方去。無奈地長歎一聲,輕輕扯着淩羽的衣角,道:“不要想太多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多久?”淩羽女道一時還沒回過神來,近乎是下意識地問了出來。雙目出神地望着前方,機械般地轉過頭來,卻不敢與李東八直視。
淩羽女道此時還沒從自己是插足第三者的身份中走出,思維已經接近停止了。腦海中一片空白,就連李東八說的話,也沒有幾句是聽得進去了。愣了好一會,沒等到李東八的答複。淩羽女道凄然一笑:是了,李東八永生不死,有着無盡的歲月。能有什麽紅顔知己,海誓戀人又有什麽好奇怪的。就算是他有後人傳承,那也太正常不過了……
隻是……如果李東八早就心有所屬的話,那自己的存在,又算是怎麽個一回事啊?想着想着,淩羽女道忽然感到,天都像是塌下來了一般。強咬着下唇,努力忍着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美目中布滿的那一層水霧,已經徹底地出賣了她的想法。
淩羽女道一向都是以女強人的姿态出現在衆人的面前,也隻有在李東八的跟前,才會露出這種小女人模樣。見到向來堅強的淩羽女道作出這幅含淚欲泣的樣子,李東八也甚感心疼。
扪心自問,李東八其實并不是不能接受淩羽。相反,在他的内心裏,早就有了淩羽女道的位置。一十八年的苦守,哪怕是鐵人,也會被感化,更何況李東八并非那種鐵石心腸的人。
但,早就有了一個女人,爲了他,而經受着永世的磨難。有了一次教訓,他又怎敢再讓淩羽受到半點委屈?再者說,現在自己已經别無他意了,唯一追求的,便是尋找三死金,結束這一段沒有盡頭的生命。
而随着三死金日漸出現,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集齊三死金,順利死去。到時候,淩羽又該怎麽辦?難道讓她獨自終老?以淩羽女道的脾性,如果自己真的死的了,恐怕自己的設想會成真也不一定。
正是由于種種的考慮,李東八哪怕是明知道自己的感覺。卻也不敢和淩羽明說,是以,李東八一直對待淩羽,都是用那種不溫不火的态度。就是想着讓淩羽女道知難而退,莫要再爲自己浪費時間。
但……往深處想。李東八卻騙不了自己,他不希望淩羽再等自己,卻又不想淩羽離開自己。李東八本就不是聖人,甚至有着優柔寡斷的毛病。内心這兩相矛盾之下,李東八也隻好一拖再拖,不敢正視自己對淩羽的情感,也不敢與淩羽明說。
李東八曾想過把淩羽逼走,但他又做不出來。淩羽爲他付出太多,爲他做的太多。李東八做不到夏三絕那般幹脆,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卻是實實在在的在害怕。
他習慣了有淩羽女道陪伴的日子,習慣了身邊有着她的存在。他害怕有朝一日,淩羽不在自己身邊了,自己又會回到從前那般孤苦、寂寥的日子。
但,對淩羽總得給她一個交代。猶豫良久後,李東八再度重歎一聲。這個女人爲自己苦守十八年,甚至爲了自己,連性命都能不要。既然想要對她好,有些話,就必須和她明說。到時候,她是走還是留,就全憑她自己做主了。
念罷,李東八輕輕揩去淩羽女道眼角上不經意滑落的熱淚,輕言道:“那已經是我得永生前的事情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話……下山後,我帶你一個地方,給你……講講我的從前……”
“嗯?”淩羽女道回過神來,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東八。這人從來不會對人談及他的過往,哪怕逼他說,也絕對會閉口不談。但現在,卻主動和自己說起,這意味着什麽?淩羽女道很想去猜測李東八的想法,但卻實在不知道他有何打算。愣愣地應了一聲:“你的從前?”
“嗯……”李東八淡然笑道:“你不是想聽我說說以前的事麽。正好,這裏是神峰山,就和你說說……我以前的事吧。”
淩羽女道明顯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愣在了當場,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她是想要了解李東八,想要知道他的從前。但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可現在李東八卻親口和她說,要将他的過往告知自己,這讓淩羽女道不知道該作何表态才好。
“快把陣布好,回去休息吧。”李東八輕歎着笑道:“你也趕了一夜的路,把這些弄好。今天就休息吧,不趕路了”
輕應一聲,淩羽女道抹去眼角的淚痕。深呼一口氣,轉過身來。不再去關注李東八,低頭重新抽出一張符紙開始勾畫,但心思卻渾然不在這之上了。
防護法陣布下後,兩人一道返回了營地。這出去一趟後,淩羽女道的神情明顯與之前有些不同,似乎心裏有着心事一般,顯得有些郁郁不樂。但在場的幾個人,就算見到了淩羽女道的不對勁,也沒有哪個人敢開口去問。
畢竟,惹了李東八還好。要是把淩羽女道給惹毛了,分分鍾出事。對此,幾個熟悉淩羽女道的人中,也沒人敢去和她答話。
回到營地後,沒有什麽事情發生。李東八便按照原先的計劃,先讓這些人好生歇息。就沒有再急着趕路,後方沒有邪鬼追趕,下山也隻要一天左右就能返回。
一行人便在原地歇了一天。直到第二日的清晨,用罷早飯後,幾個人才再度循着淩羽女道上山時的路返回。一整天,除了中午時休息了半個小時,幾乎都在路上。李東八幾個人還好,但沒想到,那廖于穎也能一直緊随在隊伍的後面,沒有落下多少。
直至傍晚時分,已經快要到山腳了。李東八卻領着隊伍,離開了原本下山的路,轉頭朝山的西北方向走去。幾個人雖然有些不解,不明白李東八爲何不返回原來的村子借住一夜,但也沒有多問什麽。
将近入夜的時候,一行人終于回到了山腳。但卻不是在他們原來登山的東邊起點,而是在蓮花寶山的西面。走下山後,漸漸地能看到了附近山民修建的小路,讓這幾個人好走上不少。
李東八似乎對這邊的環境很是熟悉,輕車熟路地領着衆人,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一座山村。奔忙了一整天,誰也沒有多說話,在借住的人家那吃完晚飯後,幾個人洗簌一番,便先後去休息了。
看着白元清等人先後進了房間休息,李東八心裏猶豫半響後,才跟淩羽女道打了聲招呼。領着淩羽,在山村的小道上漫步着。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村頭。淩羽女道不明白李東八今晚爲何有此一舉,路上也見到他說什麽,見路已經走到了盡頭,仍是沒見李東八吭過一聲,終于忍不住了,率先開口問道:“你帶我來着,做什麽?”
“看那邊……”李東八微笑着,順手指向村口的南邊。
循着李東八的目光望過去,與黑暗中。隻見一座不足十平米的小廟,正坐落在村口的南邊。廟中透出昏黃的燈光,而在廟門前,也懸挂着一盞小燈泡。
借着亮光,淩羽女道眉頭微微皺起。以她的目力,能夠很清晰地看見,在廟門之上,懸挂着一副不大的匾額,上書四字:萱九娘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