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面對李東八的質問,隻見廖于穎深呼吸後,點頭應了一聲。咬着薄唇,似是有些彷徨地繼續解釋道:“在我爲你求得永生之前,在我殒命之前,在我交出閻王鬼玺之前。我就已經知道那紫霄不會輕易放過我們,也早知道會發生這一切。”
“所以,我将一念封存在屬于我的天物吊墜中。再讓你交付給我們的後人保管,爲的,就是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廖于穎輕撫着手中的麈尾拂塵,輕歎道:“當初,我在天物吊墜中布下的禁制。隻有與我血緣相近之人,執我麈尾拂塵,方能将我喚醒。”
“你算到了,你也成功了。”李東八望着廖于穎……不,不對,眼前之人,已經不算是他們的後人,廖于穎了。如今控制着這副身體的,是那個讓他牽挂了千百年,愧對了千百年的萱九娘。但是,此刻李東八卻不知道應該以何種心情去面對萱九娘。隻長聲歎道:“命師……當真是如同仙神一般的存在!!”
眼下萱九娘的一念,能成功附身在廖于穎身上,可不是在當初簡單地設置好禁制就行了。她須得計算到,這一代的後人會來到這裏,自己也會來到這裏。而且,自己會将她的拂塵留在這裏,也會在這裏取出。并且,更知道自己會将她的拂塵取出來,交由淩羽女道。淩羽女道也會因爲種種原因,将拂塵交到廖于穎的手中。
至此,她才能成功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而其中相差了千百年的時間,每一世、每一代的後人,甚至連自己幾個人中,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隻要與她當初的蔔算中有一丁點的差别,或者時間上相差一分一秒,她都不能成功。這不是純粹的碰運氣,是她在那一念封在天物吊墜中時,就已經知道了會發生這一切,所以,才會在這裏,等到着自己。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來這裏,沒有來神峰山取鬼戮古劍。又或者沒有把她的拂塵送給淩羽女道,再或者淩羽女道沒有把拂塵交到廖于穎的手中,甚至于一語和尚和夏三絕等人在這其中幹擾一下,都有可能讓萱九娘的這一計劃失敗。這中間無數個環節中,隻要其中一個,出了一丁點的差錯,都會引發不可能逆轉的蝴蝶效應,讓萱九娘的一念無法喚醒。但是……最終,她還是成功了,成功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這一切,像是早就被算計好了,早就被編排好了一樣。自己所走的每一步路,所做的每一次決定,冥冥中,似乎早就安排好了。望着面前的萱九娘,相隔千年以後,又重新站在自己面前的萱九娘。李東八不由自主地自内心最深處發出感概:“命師,究竟是何等強大的存在?!”
萱九娘,哪怕是時候千百年,也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一切,而且,早就安排了所有的事情。她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麽,她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抉擇。在她死後的這麽長時間裏,依舊能影響到自己如今的生活。
命師,掌控命運之師……李東八沒由來地想起這一句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話。苦澀地笑了出來,想要開口說話,但喉嚨一陣發幹。到現在,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了。反正……萱九娘都已經安排好了,自己還能說什麽,還能做什麽?
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想了。忽然間,李東八的内心變得一團糟,腦海中一片茫然。什麽都不願去做,什麽都不願意去想。像是自己的命運一直被人操控着,被人安排着。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自己所做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按照着别人的劇本去進行而已,那還需要自己做什麽,想什麽?
一股乏力感,自心裏透發出來。走到這一步,眼看就要得到第二枚三死金的殘塊。但是,在這裏,李東八卻徹底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應該這麽做。茫茫中,一切都已經被編排好了。萱九娘在死後的千百年裏,依舊能精确的掌控着自己的每一次行動,每一次決定。無形中,似乎有一隻大手,在不停地控制着自己。
就像是,每次自己要脫離了它既定的軌迹,立刻就會把自己拉回來一樣。這便是人們常說的神,能夠掌控着自己一生命運的神。就像電影裏,虛構出來的角色一般。但李東八卻感覺自己更像是扯線的木偶,自己走的每一步路,都有着無形的線條,在控制着自己。
哪怕自己什麽都不用做,這無形的線條,也會把自己扯起來,讓自己行動起來。而這個人……正是自己曾經最深愛,對其最愧疚的人……萱九娘!!
回想過去,自己一行人中。曆經艱險,數度在生死間徘徊,甚至好幾次險些把命都丢了。而到頭來,這一切又是爲了什麽呢?自己……又是爲了什麽在拼命?茫然間,乏力感從内心最深處傳來,無力再握緊的鬼戮古劍叮當落地。李東八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無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眼看李東八就要撲倒在地,卻見萱九娘快步往前,同樣跪在地上,一把将李東八抱住。兩人相互依偎着,久久無人說話。良久,隻聽李東八疲憊地低聲問道:“萱兒……爲什麽會這樣,爲什麽你要這麽樣對我。”
見到李東八的意志變得這麽消沉,情緒低落,萱九娘也極爲擔心。輕撫着李東八的後背,開口解釋道:“非是我要如此……”
“我好累……”沒等萱九娘把話說話,李東八便打斷道。看上去像是在于萱九娘說話,但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低聲喃喃道:“我真的好累,好想停下來,好想睡下去……好想永遠都不要醒來了……”
“東八,你且聽我說……”萱九娘眉頭微微一皺,想要讓李東八重新打起精神來。
但卻看到李東八的雙目已經開始緩緩閉上,無神的雙眼,像是失去了焦點一般,茫然地着前方,繼續呢喃道:“萱兒……既然你都算計好了。那……你直接告訴我,最後的……結局吧……”
看着李東八的狀态,萱九娘心中一頓,瞳孔微微一縮,倒抽着涼氣。她曾于李東八爲夫妻,對李東八可以說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望見李東八這幅模樣,便知道他想要做什麽了。封閉自我,這是封印自己,李東八是真的打斷永遠地沉睡下去了?!!
本以爲以自己對李東八的熟悉程度,就算他已經是天道漏洞,無法精确地蔔卦。但也沒想到李東八在見到自己後,會發生這種事情,做出與自己的卦算中截然相反的事情來。
望着臉上疲态盡顯的李東八,萱九娘心中感到心疼和後悔。但是,現在還有李東八必須要做的事,而且除了他,再無别人能完成。是以,李東八現在再脆弱,再疲倦。也絕對不能讓其就此沉睡下去,若不然,這一睡,無人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再醒來。
“東八,不準睡!!”萱九娘連連拍着李東八的臉頰,但是後者卻沒有一點反應。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能掙脫你們命師控制的辦法了……”說着話的同時,李東八的臉上緩緩挂上了一抹像是勝利者的笑容。隻是,随着說話的聲音卻越來越小。言罷,隻見李東八的雙目徹底閉合了起來。任憑萱九娘作再多動作,李東八卻已經像熟睡中人,沒有絲毫的反應了。
“你這一覺睡下去……可是會把你所有珍惜的人,都害死的呀……”望着已經沉睡下去的李東八,萱九娘卻無法将其喚醒。像是随着李東八的自我封閉,萱九娘也失去了力氣一般,緊緊抱着李東八,低聲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