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八雖爲永生之人,但這千百年來,卻也不是一直處在清醒的狀态。每逢戰亂或者時代正在經曆大變革的時候,他都會選擇沉睡。以免讓自己的不确定性影響了曆史固有的發展軌迹,同時,也是爲了更好的保護自己。免得自己的行爲過于招眼,把麻煩惹上門。
可以說,如果李東八想的話。他能一直這麽睡下去,永遠都不會醒來,就像是死去了一樣,直至永恒。但是,李東八卻一直沒有這麽做。隻要戰亂平息,他便會重新醒來活動。
對于李東八來說,醒着,永遠都是一件痛苦的事。隻要是醒着,便要時刻警惕着,不能讓自己過于出衆,不能讓自己引起别人的注意。每隔一段時間,便要更換一次地方,免得被人看出自己不老不死的模樣。活着,對于李東八來說,隻是一種煎熬。
每時每刻,都生活在彷徨之中。每時每刻,都在對過往的種種悔恨不已。每每想起萱九娘爲了救他而付出的代價,更讓李東八痛心到肝腸寸斷。但,饒是如此,李東八仍在堅持着。不停地遊走在世間,不停地尋找着能讓萱九娘脫離永世磨難的天道責罰之中。
正是心中的這一份執念,讓李東八從古至今地堅持着,他想要幫萱九娘解脫。哪怕隻是讓她的每一世過得好一點,李東八甚至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作爲交換的代價。
也是這一份的執念,對萱九娘的無盡的悔意,讓李東八一直走到了現在。可是,就在李東八終于找到了方法,而且,即将成功的時候。萱九娘生前留存下來的殘念,卻告訴自己:這都是她安排好的,這些事情,她早就料到會發生了。
苦撐了千百年,痛苦了千百年的李東八。終于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萱九娘早就算到這一切,她早就預知了會發生這些事情,早就知曉自己會有什麽樣的境遇。她什麽都知道,什麽都安排好了……至此,李東八不知道自己應該想什麽,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反正……萱九娘早就有了安排。
苦笑着,歎息着。本以爲自己已是逆天之人,就連天道都奈何不了他。隻是,無論如何特殊,卻依舊無法逃出命師的掌控。那無形的大手,依舊死死地牽引着他的手腳,處處受到制約、束縛。自己所走的每一步、自己所說的每一句,都像是早被人精心安排好了。
朦胧中,恍惚間。不知爲何,李東八忽而想起了,當初在鬼船上,白神相臨終前所說的一句話:在這兩代命師,曆時千年的迷局中,你、我,皆是其中一枚棋子罷了。死或者不死,皆無法脫出那命師的困局中。我們,也隻是在他們的股掌中拼命掙紮而已……
命師……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爲什麽我總是看不透……晃神中,李東八迷迷糊糊的,心中感歎着,白神相……估計你也早就知曉這些了吧……爲什麽連你也不曾和我說起過,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算了,不去想了……他們愛争,讓他們去争,他們愛鬥,讓他們去鬥吧……不去想了,不去管了……
當心中最後一念罷了,李東八也徹底閉上了雙眼,沉睡了下去。耳中不停聽到萱九娘熟悉的聲音,不停地聽到她的叫喊。隻是,聲音卻越來越小,越來越弱……直至最後,李東八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到,就像死去了一樣,撲倒在萱九娘的懷中。
而懷抱着李東八的萱九娘,也不知道他在得知真相後,竟然會做出如此的行爲。李東八本身就已經是天道漏洞之一,而天道漏洞,往往都是不可預測的。萱九娘之所以能在千百年前就準确地蔔算出李東八的種種後事,靠的不單單是命師的大神通。更多的,還是仗着對李東八的熟悉。憑此一點,再經過無數次的推衍與周密無比的布局,才能成功地在這裏出現。
預測中,李東八可能會生氣,可能會黯然,甚至可能會暴走。但,饒是她對李東八再熟悉,饒是她對後事再明白。卻也沒想到,李東八會在得知這一切後,竟然會直接選擇了沉睡,選擇了逃避。
扪心自問,曾經作爲夫妻,萱九娘也不想看到李東八這麽痛苦。如果沉睡,可以讓他自在一些,她甯願李東八就此睡去,也好過繼續在這世間煎熬。可是,同時又作爲一名命師,在知道紫霄道長的目的後。心中的那份責任感,始終驅使着她去做這一切。如果當初她想要退避,以自己的實力,紫霄也奈何不了自己。
可是,萱九娘卻做不到貪圖一世的安逸,而至天下蒼生不顧。如果她隻是一個普通人,如果她什麽都不知道……那該多好。但,那都隻是如果,她是命師,她所肩負的責任,比任何人都要沉重。而且在千百年以前的相鬥中,她敗了。
爲了阻止紫霄,她不得不謀以後策,不得不借助李東八的力量。隻爲能趕在紫霄得道之前,将其阻攔下來。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世間除了李東八以外,再無别人可以辦到。是以,就算明知道這樣對李東八有些殘忍,但爲了大道,萱九娘仍是不得不想辦法将李東八叫醒。
隻不過,哀莫大于心死。李東八已經徹底放棄了,徹底失去了所有的鬥志。任憑萱九娘如何叫喊,就是沒有一點兒反應。并且,随着時間的推移,天物吊墜中的靈力即将散光。屆時,自己也不得不消失了。但還有太多的話沒有和李東八交代,萱九娘急得額頭起了一層細汗,卻仍是拿李東八沒有一點辦法。
就在萱九娘急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另一邊的一語和尚等人也看見了李東八的異樣。擔心他會出什麽事,夏三絕起身就要往那邊走去。可腳還沒邁出,便忽感被人扯了一把。
低頭望去,隻見昏迷中的淩羽女道已經悠轉醒來。得益于自己煉制的療傷丹藥與回氣丹藥,淩羽女道的傷口愈合速度很快,臉色看上去也不錯。似乎她早已醒來,待見到李東八的異常,這才一把拉住了準備動身的夏三絕。
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拒絕了所有人的攙扶,淩羽女道顫着雙手,強忍着酸痛,咬牙哼道:“你們都在這裏,我自己過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