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啊悠夢？”雪瑤哭喪着一張臉，兩隻手緊緊抓在桌子邊沿，指甲焦躁地在木頭桌子上摳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悠夢咬着牙從嘴裏擠出來兩個字：“等。”

事已至此，除了等，好像也沒有别的什麽辦法了。越瀾不知道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說他就是書院出來和村莊做交易的人嗎？悠夢想了想，怎麽也沒辦法想到這個人拿着仙币過去交換一籮筐水果的樣子。但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這個人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悠夢搞不懂，但是這個人的立場更加成謎。她們隻好低着頭，大氣也不敢出，就坐在桌子旁邊等着。

時間也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在她們兩個焦急的等待中，悠夢終于擡起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個位子上已經人去樓空，就剩下吃過飯的碗碟。小二已經非常麻利地過去收拾東西了。

悠夢激動地直起腰來，在店内來回看了一圈，對雪瑤說：“已經走了！”

等天等地，終于等到越瀾吃完飯了。

“真的嗎？”雪瑤也擡起頭來，發現店内幾乎沒有其他人了。角落裏原本喝醉的兩個男人也離開了，隻是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酒味。

悠夢從桌子邊直接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天知道剛才越瀾在這裏的時候，她們兩個甚至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自己的聲音太大，吸引到越瀾的注意力。

“小二，結賬。”雪瑤十分豪爽地說。她大手一揮，動作間很有幾分大俠氣派。

“來嘞。”小二早就等着這邊兩個姑娘吃完飯的時候了。也不知道這倆人是怎麽回事，明明桌子上已經沒有别的菜了，這倆姑娘就這樣在桌子邊呆呆地坐着，就連說話聲音都特别小，砍起來實在是可疑。若不是因爲二位姑娘長得還不錯，他都要以爲是不是來吃霸王餐的了。

“總共是一百五十仙币。”小二清點了一下兩個人吃的飯，一邊愉快地說。

雪瑤：“……”

她把目光轉向悠夢，卻發現好友也在同一時間看向了自己，兩個人的目光都十分無辜且迷茫。

雪瑤：“？”

悠夢：“？？？”

小二才旁邊尴尬地微笑着，同時一隻手直直地伸出去，是一個準備從某個人手中接過錢的姿勢。

“悠夢……你這樣看着我算什麽？”雪瑤說，“付……付賬啊。”

她被悠夢的眼神搞得很不安心，就好像悠夢身上一點錢也沒有拿似的。哈哈哈哈哈，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悠夢：“你身上沒有錢？我以爲你身上帶錢了。”

天知道她來這裏這麽久，還沒有見過仙币是什麽樣子的呢。她哪裏會有錢啊？

兩個女孩默默對視，心裏卻掀起驚濤巨浪。

完蛋了！

她們理所當然地認爲對方的口袋裏有錢，所以在點餐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有想到還有錢這回事呢。結果卻和她們想象中的正好相反，口袋裏沒有錢可咋辦呢？

小二臉上的微笑終于維持不下去了，在聽到倆姑娘的讨論之後，他徹底憤怒了：“沒有錢就想來吃飯？啊？吃霸王餐啊？！”

吃霸王餐的這個罪名也太嚴重了！悠夢一愣。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可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從來沒有犯過什麽大錯。頂多會有急事闖紅燈的時候，但是那也是看在沒有交警的份兒上啊！

“不不不，你誤會了。”悠夢趕緊擺手解釋，“我們身上肯定帶錢了，隻不過需要找一找。”

她就不相信雪瑤堂堂一個月宮出來的大小姐，身上連一點錢都沒有？

在小二憤怒的眼神下，悠夢拉着雪瑤走到一邊，開始不停地摸她們身上的口袋，誓要找出來一點錢。

可是悠夢想錯了。雪瑤身上是真的一點錢都沒有，堪稱兜裏比臉都幹淨。

“你怎麽會連一點錢都不拿？！”悠夢幾乎想要尖叫。

雪瑤氣呼呼地捂住自己的口袋。剛才悠夢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扒光了看看有沒有錢才罷休。

“爲什麽我一定要有錢？！”雪瑤不滿地說，“我出門都不帶錢的！沒有那個習慣……倒是悠夢你，怎麽連一仙币都沒有。”

在來到書院之前，師父的确賽給自己不少的零花錢，就是怕她在書院吃不飽飯。但是錢都放進了空間袋裏面，今天也根本沒有拿出來。

悠夢無語。她豈止是沒有錢，是連錢長什麽樣子都沒有見過呢。從重生到現在，無非就是在家裏蹲，吃吃喝喝都有人管，哪裏用得着錢喲。

但是這句話不能說出來。

因爲小二臉上那種溫和的表情幾乎要維持不住了，他手裏還拿着一個掃把，看上去很想要把掃把往她們兩個的腦袋上招呼過去：“二位找到了嗎？”

“我們就是上邊書院的學生！”在悠夢狂躁的眼神中，雪瑤脫口而出，“你相信我們。我們上去拿個錢，很快就下來！”

完蛋了。在雪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悠夢就在心裏絕望地叫着。

果然，就和悠夢想象中一樣。小二的臉色在随着雪瑤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一瞬間變得猙獰起來：“書院的學上倒是好，出來吃飯連錢都不帶？！怎麽，是覺得你們書院不得了，憑借一張臉就能白吃飯是嗎？”

雪瑤被小二的語氣吓到。她不明白，爲什麽這個人剛才還對她們一副好言相向的樣子，轉眼間就能變一副面孔，簡直就是變臉。

而且她也不是那個意思啊……

雪瑤有點委屈，堅持要說：“我不是那樣的……”

悠夢歎氣。

就和自己想象中一樣。這個小村莊裏的人，不知道因爲什麽，對待書院中出來的學生都是格外暴躁。從外面那些人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來了，這個小二還算好，但是一聽到她們沒錢，又在一瞬間換回了自己本來的面目。

這其中應但是有什麽誤會吧？不然也不會這樣。

按理說都是一個地方的，關系不應當會變得這麽差勁才對啊。

“那你是什麽意思？”小二覺得自己在道理上占了上風，态度頓時就優越起來，手裏拿着掃把，虛虛晃動着，把頭仰起來老高，拿着鼻孔看人，“不帶錢就過來吃飯，不就是想要白嫖嗎？”

“你……你怎麽可以這樣說！”雪瑤的眼圈都紅了，兩隻手在袖子下握成拳頭。她不太擅長吵架，一旦情緒上來了，但是嘴皮子又跟不上的話，就會變得很想要流淚。但是流眼淚的話，又會在氣勢上輸别人一大截。

小二拿着掃把，舉起來，在他面前戳來戳去，不小心戳到了雪瑤的胳膊：“我告訴你們啊，别以爲自己是個什麽書院的學生就了不起了。今天不交錢，就别想走了。”

悠夢皺起眉。原本還以爲這個小二是個對書院沒有什麽成見的好人，結果卻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有話好好說，别動手動腳的。”悠夢害怕小二沒個輕重，再戳到雪瑤。

結果這句話卻點燃了小二身上的一股子勁兒。他惱怒地喊起來：“都來看啊！這邊有兩個吃霸王餐的！”

他不喊還好，這下一出聲，店裏的所有人都擠過來了。包括刷碗的，掃地的，甚至還有在後面做飯的廚師都走過來了。廚師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胸口那塊油膩膩的，變成了深色。他蓄着胡子，嘴邊一圈，看上去兇神惡煞的，非常不好惹。

雪瑤快要哭了：“那你說怎麽辦？”

小二得意起來，感覺自己在這場戰鬥中占了上風：“我也不說别的，你們就留在這裏做七天的小工吧。”

七天？！悠夢和雪瑤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一同睜大了眼睛。别說這七天到底能不能行了，就哪怕是在這裏幹活，書院那邊也肯定不會同意的。

雪瑤眼睛通紅：“悠夢，怎麽辦啊？”

其實悠夢有想過要不要逃走。但是逃走的話，就好像在說明他們真的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明明隻是忘記帶錢，就會變成他們故意吃霸王餐。而且小二已經記住了他們的樣子，也知道他們就是書院的學生。這一旦要是捅到書院那裏去，真不知道肖夫人會是怎麽樣的一副神情。

所以，不能逃。

悠夢低聲說：“仙君說已經對肖夫人說過了，我們明天就會回去上課。隻要肖夫人明天沒有看到我們，一定會出來找我們的。”

就是說，他們可以先假裝同意在這裏做小工，等到書院的老師找到他們以後，付了錢就能離開了。

雖然這樣會變得很丢人，但是……一時間也想不到别的辦法了。

雪瑤點點頭，隻好同意。

小二得意極了。這兩個姑娘，簡直就是上天白給的勞工，還不用花錢。

可他還沒有得意太久的時間，從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這手手指修長，關節處微微鼓起，指甲修剪得剛剛好。在這隻手的手心裏，安安靜靜地躺着幾塊銀色的硬币。

雪瑤和悠夢同時向這雙手的主人看去。

悠夢正好和一雙波瀾不驚的雙眼對上，霎時間安靜了。

越瀾淡淡地說：“這些夠不夠？”

小二也傻眼了。

他呆滞地往越瀾的手心看去，呆呆地點頭：“夠……夠了。”

越瀾手裏的銀币就是仙币了，一塊銀币就等于二十仙币，在他手裏的這些，甚至還超出了一部分。

小二快速回過神來，他不知道突然出現的男子和這兩位姑娘有什麽淵源瓜葛，但是白白放在眼前的錢，不拿白不拿。他生怕越瀾會突然反悔，趕緊從越瀾的手上搶走了這些亮閃閃的銀币，收好之後點頭哈腰：“幾位慢走。”

悠夢感覺，那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

越瀾眼中出現了一些厭惡，但是又很快地收回去了。

不過，現在好像并不是看越瀾到底什麽心情的時候。重要的是，她們就這樣被抓住了。天知道越瀾怎麽沒有離開，反而回來看她們。

雪瑤在越瀾出現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變成了一尊雕像，不會動，也不會說話了。如果是平常時間接觸到自己的男神，雪瑤應該會非常激動和興奮的。可是在這種丢人的時刻，她隻覺得羞愧，害怕，緊張。

越瀾會怎麽處置她們？會不會告訴給肖夫人？

雪瑤腦子似乎被凍結住了，也不會思考，隻好呆呆地向前走。

悠夢也非常忐忑不安，兩個女孩跟在越瀾的身後，一句話也不說。

走到外面，彩燈的光輝斜映在越瀾的臉上。他鼻梁很高，在他俊秀的臉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陰影。他的睫毛低垂下來，小刷子似的微微顫動。

悠夢都看呆了。

“走。”越瀾施舍似的說了一句話。

大概也是因爲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讓悠夢也有了問下去的勇氣：“那個……你會告訴肖夫人嗎？”

越瀾停下來，掃了悠夢一眼：“不會。”

悠夢長舒一口氣。

她發現越瀾這個人就好像是不會在乎周圍的人一樣，他不在乎其他人是怎麽想的，不在乎其他人在做什麽，也不在乎别人會如何，好像一切都和自己無關。這種認知，讓悠夢感覺不太舒服。

一個人怎麽會缺少如此多的情緒呢？

悠夢想，如果是自己，看到書院的學生出現在這個地方，懲罰不一定，但她一定要問清楚爲什麽的。

好在越瀾幫她們支付了飯錢，避免兩個人流落在外面的可能性。

“謝謝你剛才幫助了我們，”悠夢說，“如果不是因爲你，我們可能已經被扣在那裏了。”

越瀾沒有說話，悠夢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沒有聽清楚自己剛才說了什麽。直到過了片刻，越瀾才終于低聲說了一句：“以後少來這裏。”

少來這裏？悠夢皺眉。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難道說這個村莊真的有什麽古怪之處，或者說，和書院之間有什麽嫌隙？導緻這裏的人對書院的學生都特别仇恨？

悠夢的好奇心越來越大，快要控制不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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