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降将賀德倫從河北所帶來的一千“親軍”,被張承業安排到了陽曲縣唐明鎮駐紮。
自古以來,軍中武将的親軍是其手上最爲信賴的力量,尋常裝備精良,待遇優厚。武将則依靠這些親軍彈壓三軍,維護自己的威信。在戰場上,這支親軍部隊不僅需要保障主将的安全,而且很多時候,都是做爲戰場上一支重要的突擊力量來使用的。
一般親軍部隊的戰鬥力,比尋常的部隊高兩三倍都不止。
隻不過這支親軍部隊,并不是賀德倫長期豢養的親軍。賀德倫原來的五百親軍,在魏州兵變中被亂軍屠戮殆盡,手中就根本沒有幾個可以信賴的心腹。這支親軍部隊,是晉王李存勖從魏博牙軍裏挑出來的一千人,準備護送他前往雲州赴任的。
這魏博軍,自中唐以後,就自成體系,軍中父子相繼,以軍人爲職業,猶如後世的軍**大院,或是在榆次的鐵*局家屬大院,其子弟從小就好勇鬥狠,打架鬥毆更是家常便飯。這樣一支部隊,管好了其戰鬥力遠超尋常的部隊,如果駕禦不當,則會養虎爲患,時常會發生些内亂,甚至會把将主都給幹掉。
魏博軍曆經近二百年,尚武成風,軍兵世代以軍人爲職業,大都武藝高強,而且打起仗來悍不畏死。比如這次李存勖在漳河堤岸遇險被圍,保護在身邊的大多就是剛收服的魏博親軍,結果晉王隻率一百餘魏博騎軍,居然在兩千多梁軍包圍圈中成功突圍,而自身隻損失了不到十人,其強悍的戰鬥力由此可見一斑。
車辚辚,馬蕭蕭,這支從晉陽以南移駐陽曲的部隊在行進時塵土飛揚,嘩嘩的甲葉撞擊聲不絕于耳。不過全軍明顯士氣低落,許多人眼裏明顯帶有不甘之色。
魏博軍因爲願分鎮,惹出一場大的動亂,就因爲不願親友分離,離開漳河兩岸的家鄉。現在李存勖在控制了魏州後,居然命令這支部隊保護賀德倫移駐雁門關外,每個人都是心生怨怼,時刻準備着找機會再逃回家鄉。
搞不好就是一場亂子。
這弄得賀德倫自從北上之後,就一直膽戰心驚,生怕一個不好,就惹出大麻煩出來。這次所統帶的這支部隊,大多是魏博軍中的老兵油子,革命鬥争經驗十分豐富,随便拎出一個,搞起暴亂都是一把好手。
張承業很過分,讓這些家夥們将大營安紮在了崛圍山下,李繼岌知道那裏後世叫做呼延寨,據傳說是呼延贊在和遼人作戰的時候,曾經安營紮寨過的地方。不過,那一片現在是唐明莊園的牧場,讓李繼岌很是擔心,自家的牛羊會很快就會讓這些丘八們給偷光了。
從去年開始,晉王李存勖每次親領大軍出征,他這位世子就要頂着晉陽留守的頭銜,挂名看守晉軍老巢,所以,李繼岌現在名義上是留守晉陽的老弱殘軍最高統帥。這支部隊應該是這裏面比較能打的一支,留在晉陽城裏張承業和中門令郭崇韬、晉陽判官盧子諧都不放心,怕他們趁機搞破壞。
于是,這些人一起順水推舟,将這支部隊安排成了晉陽留守護軍,賀德倫這位晉陽巡察使還兼着這支護軍統領。
這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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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卒在見到李繼岌這位頂頭上司後,倒是很守規矩,整齊列隊,隻是行了簡單的平胸禮,個個面無表情,如同幾排泥塑的兵俑。如果不是看到他們眼中的敵意、不屑和輕蔑,李繼岌真有些懷疑自己是接收了一群沒有任何感情的木偶。
李繼岌騎在棗紅馬上,眯着眼審視着面前的這支隊伍。
反正他不點頭,這些人平舉着的右臂是不敢随意放下來的。
沉默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李繼岌發現這些軍卒居然沒有人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這份耐心和自律性比尋常的農夫可不止強了一星半點。于是稍微笑了一下,略微滿意地點了點頭。“郭中門的意思是調大家來做我的親軍,隻不過呢,某家眼界比較高,普通的軍卒,達不到要求某家還看不上。不過,大家即然是某手下,尋常的時候,隻要服從軍令,某家倒是能夠保證大家天天吃上飽飯,有衣穿!”李繼岌當着衆人大聲說道,“現在,散隊!”
這支部隊沒有營指揮,隻有各隊都頭,一共十名都頭,每人指揮一百軍卒。
在解散之後,夏冀奇帶着幾十名親軍,一起幫着賀德倫去安排軍營的分配。
這是一處原來晉軍廢棄的軍營,營内有十幾排黃土夯築而成的土屋,另外還有十幾座養馬的棚圈,已經塌了四、五座。李繼岌提前知道安排,但也沒派人過來收拾一下,這座殘破的營寨就是留給這些人過來收拾。
先讓大家養成勞動的習慣。
軍隊本身就是一頭吞金獸,日常花費巨大,李繼岌準備把這支職業軍隊改造成民兵,養成自食其力的習慣。
這些新來的魏州軍卒一開始隻好委屈的擠在這些破破爛爛的土坯房裏,在分配好住處後,基本上已經将所有能住人的地方擠得滿滿當當。
好在李繼岌知道新軍剛到,先行犒賞一下,命人送來了兩頭生豬,幾十袋白面以及菘菜、粉條、豆腐等物品,熬了幾大鍋肉菜,倒是讓軍卒們感覺這頓犒賞的夥食倒還不錯。
看這些人吃飯的樣子,李繼岌就知道他們并不算難養活。唐末五代的軍卒日子過得并不如意,幹得是土匪的活,得到的卻是僅僅勉強夠維持家人糊口——大部分搶來的财貨,又都被軍官們一層層給搜刮走了……
郭崇韬這晉陽轉運使當得中規中矩,負責各軍的糧草、軍械、辎重等的調撥,倒也是完全按照晉軍的标準供給,不好也不壞,并沒有因爲李繼岌是晉王世子,就給他手下的這支部隊多撥付一些物資。
賀德倫作爲一名梁軍降将,如今保得性命已經是萬幸,況且這支部隊也不真是他的親軍,對于李繼岌的安排,倒是不管好壞,一律都答應下來,也不提出什麽建議。多幹少說,或是隻幹不說。
李繼岌找來這些都頭們挨個詢問了一番,在得知魏博軍其時尋常也是亦農亦兵,大家對于幹農活倒也熟練,于是就松了口氣。
怕就怕這些家夥們什麽也不會幹!
現在,最大的麻煩似乎并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