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眸,從盆栽的縫隙中看出去。
花園入口處,一個男人推着輪椅朝花園裏來。
輪椅上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裝,俊逸的面龐籠在接近正午的陽光中,朦胧的讓人看不清晰。
隻有那雙深漆黑的眸子始終深如暗海,無星無月,落不進絲毫光亮。
望而心悸。
蘇月的眼忽然有些疼,她狠狠閉了閉眼。
她的世界在他出現那一刻,隻剩下一種顔色。
鋪天蓋地的紅。
祁夜啊……
她永遠不會忘記,生命最後一刻,他滿身是血将她護在懷裏。
他一張嘴,就有血朝外湧,可他卻似乎沒有察覺,隻啞聲安撫着她,“小月亮,别怕,很快就沒事了……”
蘇月眼淚不斷的流,其實她本來就不可能活得下去了,如果他當時放下她,說不定還能找到一線生機。
可他不舍得讓她再多受一點點傷,車子從陡坡翻下,破碎的車窗玻璃紮進他身體各處,他始終緊緊将她護在身下。
她看着他越來越白的臉,聽着他越來越微弱的呼吸,還有越來越多的血,将她的眼染得通紅。
驚慌後悔,恐懼不安,各種情緒如海浪席卷而來。
她想摸摸他的臉,卻無力到擡不起手來。
車子翻滾着停下,他的頭埋在她頸邊。
她聽到他嘶啞到極緻的聲音,輕輕問她,“小月亮,你愛過我嗎?”
她張了張嘴,喉嚨哽咽鹹腥說不出話來,他的聲音卻已經帶上了祈求,“小月亮,說一次愛我好不好?”
“小月亮,我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冰冷的唇貼在她耳垂,卻再也沒有灼熱的呼吸。
她感覺着壓在她身上的身體慢慢變得僵硬又冰冷,眼淚卻停住了。
茫然的看着車頂,眼前一片血色,她張嘴,無聲呢喃,“祁夜……我是愛你的呀……”
她說了愛他,可他,再也聽不到了。
心髒狠狠收縮,如被帶刺的藤蔓纏繞着,疼痛一縷縷蔓延而上。
像是死亡來臨時的窒息和絕望。
蘇月咬着舌尖,感覺到鹹腥的滋味兒蔓延,才能将心底的疼痛壓下去一點。
大提琴的音變了調,某一瞬,輪椅上的男人朝着這方看了過來。
隔着盆栽,蘇月卻覺得他看到了自己。
心髒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她傻傻的看着他,竟覺得他下一刻就會朝她而來。
踏過兩世的時光,回到她的身邊。
直到徐湘湘嫣然嬌笑着走近他,微微俯身和他說了幾句話,然後走到輪椅後接過了輪椅,親自推着他朝花園裏走。
蘇月恍然驚醒。
低下頭,眼底帶着自嘲。
這時候的他,還是徐湘湘的未婚夫,他根本就不認識她,她在想什麽呢?
蘇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堅持拉完了大提琴,她一直沒有再擡頭,沒有去看他們那浪漫的訂婚儀式。
花園中喧嘩吵鬧。
嬉笑起哄,賀喜聲不斷。
蘇月閉上眼,眼睫早就被眼淚打濕,周遭所有的聲音都如潮退去,她的耳邊隻有他一聲聲的“小月亮”。
低啞的、深情的,讓人心弦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