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純澈目光不偏不倚,盡數落在甯南身上,随着心境漸是平靜,緊張失措的情感宛如從體内剝離,不複存在。
甯南唇形微扭,在和江川的聊天過程中,他抱着打壓試探的心态,卻不知哪句話觸動了後者,竟完全沒奏效。
相較最初眼眸中的冷淡,現在甯南多了幾分正式,試探還沒有結束,回聲依舊平靜。
“不妨告訴你,所謂的鑽級,乃至超凡級,此時就像溫室裏的花朵,不能成材終究隻是美夢一場。”
“你所依仗的,并不能幫到你絲毫,控獸師之後的等階,僅憑天賦是沒法觸及的。”
“所以你驕傲的底氣,來自哪呢?”
其實,從剛才開始,江川就在想着甯南的用意,既然後者要輔導他,那爲何要将他貶低得一文不值?
的确,江川很清楚,一名沒有晉升控獸使的孩子,根本不足以得到控獸士的認可,就算晉升,怕也是同樣的結果。
隻是,他不甘心,若應下甯南的話,那他與數月前自暴自棄的狀态有何區别?
要讓别人改變态度,首先必須體現自身的态度,那江川的态度,就是迎着希望走去。
江川沉穩聽完,隻是簡短應答一句,而後沒有再多解釋,自然得無可挑剔。
“堅持。”
甯南忽地側目,饒有興趣看去,微笑開口:“當身處黑暗,你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甯南撇着嘴站起,靜默靠近。
“稍微像樣些了,既然你已經有覺悟,那我會親自考量你的價值。”
江川凝目動視,忽感前者能量暴湧,結實手臂散發危險氣息,瞬間搭上他的肩膀。
“你要”
那股能量威壓讓江川心驚,而後肩膀突被緊扣的觸感略帶刺痛,驚愕出聲,可來不及說完,隻見眼前一切頓時飛閃。
如果拖拽肩膀的觸感隻是錯覺,那撕裂空氣急促的破風聲可不能作假,似有暴風撲壓在他軀體上,江川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宛如穿梭在時空通道,他甚至來不及辨明,料想建築不會移動,那隻能說明,這是甯南的手段。
數息瞬過,隻覺肩膀緊扣的手掌突舒,江川臉上滿是驚恐,身體卻是無法控制傾倒的趨勢,重重摔倒在地。
未經訓練,江川根本達不到甯南的體質水準,小腦承受不住高速移動帶來的後遺症,直接出現平衡失控的情況。
甯南似是無視一切,徑直朝場館内側走去,與江川拉開足夠距離後站定,轉身漠視出言。
“你要是單純隻會說大話,恐怕是保不住基地的排名了。”
“盡管全力戰鬥,最好抱着殺死我的覺悟。”
沉聲入耳,江川當即回神,受驚爬起,擡眼掃視一圈,眼前的事物都如此陌生。
“這是戰鬥場?!”
瞧着周圍環境,再回憶起剛才甯南的話,江川心中的猜想更是堅定,一定是甯南攜着他移換了場地。
暫且不知甯南針對的用意,但通過剛才的種種,早已側面體現出雙方的實力差距,江川想獲勝根本沒機會。
可按照前者話中的意思,這場宛如噩夢難度的戰鬥關系到他的未來,失去排名的資源傾倒,這該是多遭的境遇。
已經失去退路,江川不能投降,但這場必輸的戰鬥,意義何在?早知結果,那爲何甯南還要比?
無論是爲了名額,還是接受強者教導的機會,江川都沒有多餘選擇。
心髒咚咚震蕩,後背一股寒氣無中生有,牙根咬緊,手指微顫着随念握緊,就算他堅毅心神,也不免在規劃時自我懷疑。
“他能量控制達到完美,不存在絲毫外漏,這一點我就做不到。憑借高速移動的能力,無論我怎麽出手,動作都會被看穿的。”
“覺悟?現在即使我有超神的覺悟,我也沒能力去赢。”
“怎麽辦?這樣下去,我都撐不過他一招。”
心亂如麻,江川想遍了所有方法,平時投機取巧的機智手段,可在絕對實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宛如以卵擊石般脆弱。
江川嘴角顫抖着,臉龐懼色顯而易見,連原本握緊的拳頭都動搖漸松,直視甯南的眼神開始下意識逃離偏移。
甯南似是看穿江川的内心,冷笑道:“怎麽,不打算出手嗎?真可憐。”
最後兩個拖長的字眼,摻雜着無限的輕視,化作毒液箭矢,射在江川的心間,但他眼中卻忽得閃出光芒。
“可憐?我可憐?!”
江川默念着,記憶深處關于兩字的畫面還真不少,都是他最憎惡的,下意識緊握雙拳,高傲擡眼,怒視着甯南。
“國士,我承認你的強大,但我唯獨不可憐。黑暗固然漆黑無垠,但我偏偏就喜歡在黑暗中尋找光明。”
“我不會留手。”江川橫着眉,擺出格鬥的架勢,沉聲道。
江川的心境支離破碎,甯南眼看着試探就要有結果了,可現在前者,似擰成尼龍繩般堅固,他實在後悔多說的那句廢話。
略做沉默,甯南帶着無奈的笑容:“呃那來吧。”
每個人都有他不願接受的話,恰好是甯南的無意,化解了江川橫生的恐懼。
現在江川怒極反笑,興緻勃勃的渴望着戰鬥,熱血上頭,顧不得勝敗,他隻想用雙手捍衛尊嚴。
見狀,甯南啞然一笑,不知江川是否算過關,這般違背本心的貶低,都是前者有意爲之。
控獸培養計劃早在多年前就實施了,所捕獲的高等級異獸兇性頑劣,根本沒馴化的可能。
而征回失地,目前馴化的異獸都顯得乏力,走上這條路是大勢所趨,唯有掌控高等級異獸的能量,人類的行動才能繼續。
當民衆們還沉浸在馭獸時代時,簽過保密協議的内部人員們,作爲先驅,奔赴異獸占據的失土,利弊參半。
人類固然收複大面積領土,可參戰者不再是馴服異獸時,戰鬥最大的困難在于,恐懼。
不少在訓練中表現優異的人,一到戰場,就因爲承受不足高壓而身亡,在甯南身邊,這樣的人太多了,見識過黑暗,才更懂得珍惜。
所以他甯願現在打壓江川,也不願他在吹捧中,于戰場滅亡。
一陣暴湧而來的能量感,将甯南的回憶打斷,待他回神細視,江川凝聚威能的鐵拳,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