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說死，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原則。甭管那病他能不能治，話都得這樣說，出了事才找不到他頭上。

但是今天，他不能這麽說，他得找回場子，所以話得絕對的說，不然場子找不回。

“當然沒得絕症，不過是嚴重些的風寒罷了。上回的傳染性風寒你知道吧？有許多人到現在還沒完全好起來，和你夫人差不多，沒大事，照常吃着我給開的藥就行。”

老頭高興壞了，拉着白醫師千恩萬謝，就差沒跪下來給白醫師磕頭。

坐在病床上的老太太有點懵，剛剛他們在說啥？絕症？誰得絕症？又看老頭子這樣兒，心裏大約明白過來，忍不住伸手摸向胸下胃部，已經不太疼了，隻是隐隐有點疼的感覺，比起之前好了太多。

風寒？她看着被老頭子拉住千恩萬謝的白醫師，眼裏有些疑惑。

她不是沒得過風寒，得風寒是什麽症狀她清楚的很，根本不是眼下這情況。

她又看向給她紮針的姑娘，那姑娘站在一邊，目光淡淡的看着她家老頭子和白醫師，什麽都沒說。

照她想，應當是那姑娘診出她有别的毛病，甚至說是絕症。可那白醫師卻堅持說她隻是得了風寒，沒有絕症。

老頭子很明顯是相信了白醫師的話。

她突然笑了笑，覺得這樣也好，風寒就風寒吧！

葛醫師見穆清儀始終不說話，隻是撿起被白醫師扔在地上的藥方子，撫弄平整後收進布袋裏，一派淡然自若。

可他急呀！這老太太明顯不是風寒症，白醫師分明在睜眼說瞎話，誤了人命可怎麽辦？

葛醫師扯了扯穆清儀衣袖，低聲道：“你說句話呀！”

穆清儀側目看他，“說什麽？”

“他這樣治肯定不對，你明明知道的。”葛醫師有些急眼，不懂穆清儀剛剛的氣焰怎麽突然就熄滅了。

穆清儀笑笑，“這時候說什麽都無用，他不會信的。”她太懂這些家屬的心理了，隻願意選擇好的相信。

也是，誰願意相信自己的親人突然得了絕症這樣的話。

爺爺确診胃癌晚期時，她多希望有個醫生跑出來跟她說，那是誤診，爺爺隻是小毛病，根本沒得絕症。

她一定會相信的。

因爲她想相信。

就和現在這位可憐的老人一樣。

王醫官始終在觀察着穆清儀，見她神色淡淡，似乎沒有要跟白醫師一争長短的意思，心裏暗松口氣。葛醫師畢竟在，這種場面無論誰争赢都未免太難看。

“好了，既然确診了，就不要打擾病人休息，都出去吧。”

葛醫師欲言又止，終究是沒多說什麽，也有些說不出口。老人家正高興着，實在不好給他澆涼水。

穆清儀刻意落後幾步，走過老人身邊時，她輕聲說：“若大娘疼的受不住，您就帶她來醫署找我。”

大爺面上的笑容微僵，有些尴尬，随即點頭：“好，我記得了。”

穆清儀扭頭看向病床上的老太太，輕輕點頭，“大娘保重。”

老太太眼一熱，不知怎的，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