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英子娘爆發了，沖上前想要撕打那穩婆，“明明是你不懂裝懂，害了我女兒。”這穩婆是英子婆母請來的，根本不是什麽正經穩婆。英子婆母就因爲這穩母要價極便宜，便不管英子死活将人給請來，害得她女兒受了那樣的罪，她真是撕了這倆惡婦的心都有。

英子婆母将手中瓜子往盤子裏一摔，冷聲道：“幹什麽？這裏可不是你家，撒潑也看看地方。還有，”她眼睛瞟向穿着醫女服飾的張醫女和穆清儀，“醫女可不是我請的，到時别找我要診金。”

張醫女心裏也憋着火，可這會不是鬧情緒的時候，她忙拉住英子娘，“嫂子，先看英子，别的晚些再說。”說完又看了另一頭站着的青年一眼，眼裏滿是不屑與惱恨。

那青年忙低下頭，不敢回視，也不敢吭聲。

“你瞪誰呢？你當你是誰？”英子婆母見兒子被那醫女瞪，氣得直罵。

那青年見張醫女沒理會他們，直接進屋去了，這才慢慢挪到母親身邊，低聲道：“這位是張醫女，英子的姑姑。”

英子婆母一愣，“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親姑姑？”

青年點頭：“親姑姑，在武元醫署當職，英子不讓說。”

一聽這話，英子婆母氣炸了，“她不讓你說你就不說？你是不是傻？有這樣的親戚竟然不說。我沒說錯吧？她呀，跟咱們就不是一條心，就沒拿咱們當一家人。上回你爹生病，花了一兩半銀抓藥，要是她說她有這樣的姑姑，咱們能白瞎花這銀錢嗎？”

青年低着頭，聲音有些弱，“英子說，姑姑是治婦人病的。”

英子婆母呸了一口，“就算是治婦人病的，那醫署裏的大夫她能不認識嗎？介紹個同僚來給你爹瞧病還能收咱這錢嗎？咱們随便抓點子藥還能要錢嗎？”

一旁的穩婆撇了撇嘴，心想你當醫署是人家開的呀？就你這樣不拿人家侄女當人看的婆母，誰稀罕理你呀！

當然，心想說說而已，嘴上說的可又不一樣，“就是，都有這樣的親戚，怎能藏着不說呢。要是她早些說，您都不用請我來這一趟，還能省一百個大錢呢。”

英子婆母瞥穩婆一眼，心想你以爲我聽不出來你是在提醒我别忘了給錢麽？

産房裏，英子已然沒力氣再使勁，孩子在肚中的動靜也越來越弱，她覺得自己要死了，可又不甘心，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口幹的厲害，卻沒有人理她，任她自己在這昏暗冰冷的房間裏自生自滅。

她曾一度寄希望于夫君，可如今，她死心了，真的死心了。

那個男人，什麽都聽婆母的，唯唯喏喏，連妻子孩子就要死了，他也不肯違逆婆母哪怕一句。

甚至不敢爲她争取最後的一線生機，就這樣任她躺在冰涼的床闆上，熬盡最後一絲氣力。

門突然開了，她努力睜開眼睛，看見紅腫着眼的母親跑了進來。

這一刻，她淚如雨下。

“娘——”女人喊了一聲娘，然後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