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我另有打算。”她語氣變淡，轉目看向顧青澤，“那個曾院長，迂腐自傲，我不認爲他是個好老師。”

顧青澤面露尴尬，他自然不能會說自己老師的不對，但也無法反駁穆清儀的定論。老師确實有些迂腐，也有些自傲，但老師其實不是個壞人。

穆清儀轉了話題，“傷怎麽樣？”

顧青澤搖頭，“沒事，你們呢？”

兩人并肩而行，路上時不時能遇上幾個背着大包小包或推着小車的人。

“前線打仗了。”穆清儀見他看着逃難的人時一臉疑惑，便出言點破。

顧青澤神色一變，“怎麽突然就——”

穆清儀搖頭：“不清楚。你要走嗎？”

顧青澤看着穆清儀道：“你們呢？我父親在司陽府開了間小店，住處也有，你們不如跟我一起去司陽避一避。”

穆清儀搖頭：“我不走，前線受傷的将士們需要我，我哪裏都不會去。”

顧青澤神色又是一變，“你一個姑娘家，這種時候，又能做什麽？”

穆清儀笑笑，也沒看他，聲音極淡，“若人人都是這樣想，戰場之上，還會有爲了國家浴血奮戰的将士嗎？”

顧青澤心神一震，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到了，你回書院吧，今日麻煩你了。”穆清儀面色淡淡的，朝他點了點頭，轉身進了醫署。

顧青澤站在醫署大院門口，怔怔看着那纖細高挑的背影逐漸消失，耳邊依然是她剛剛說的那些話。

武元縣距邊邊城不過百裏之距，大戰爆發在兩日前，武元縣這邊得到消息時，前線已經打了兩天兩夜，傷亡無數。

邊城内的醫署已經無法容納新的傷員，但也不能眼看着爲國奮戰的将士們不治而亡。于是便有大馬車從邊城出發，邊城醫署容納不下的傷員一車車往距離邊城最近的武元縣送來。

第一車傷員到達武元縣時，已經是大戰後的第三日上午。

王醫官将那些不是急診的病人通通趕了出去，将病床全部空出來安排受傷的将士。

穆清儀的内科病室也被征用，所有的病床上都躺着傷員。

五個傷員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身血污，疼得面部扭曲了都不曾喊一聲痛。

穆清儀一眼掃過去，目光最終落在第二張床，那少年左腹上方中箭，看位置很不好，應該是傷到脾了，箭尾已經剪去，隻留了一截黑乎乎的箭頭露在外頭。傷口周圍還在溢着血，顔色卻不太對，像是感染了。

她大步走到少年病床前，伸手輕輕覆在傷口處，利用超聲儀查看傷口深度及情況。

少年還有些意識，臉白如紙，他看着一臉認真的穆清儀問：“你是醫女嗎？”

穆清儀點頭，聲音溫和：“我是醫女。”

“不要管我，救他們。”少年道。

穆清儀搖頭：“你的傷最重，應當先救你。”

少年有些固執，“我不行了，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救他們，讓他們活下去。”

隔壁床上的少年聽到這話，眼眶立時就紅了，怒吼：“老四，你胡說八道什麽？你不會死，我不許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