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還要說話，穆清儀卻已經拿出酒精棉爲他消毒清創，劇烈的疼痛令他一時失語。

穆清儀扭頭看向縮在角落裏假裝自己不存在的三個使喚醫女道：“都過來。”

三人不想過去，又不敢不過去，穆清儀很兇的。

此時穆清儀還在清創，她朝三人道：“看着我的動作學，其他人的傷口都要這樣先清創，待會我再給他們做進一步治療。”

一号使喚醫女看得心驚肉跳，苦着臉道：“可他們都是男人。”

二号使喚醫女也道：“我不會這個。”

三号使喚醫女道：“我娘說了，不許我給男人治病。”

穆清儀冷笑，“要不是這些男人，你以爲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好好說話嗎？還能挑三撿四選病人？若沒有這些男人，當大周的鐵騎踏入武元縣，你以爲你們将要面對的是什麽？用你們的腦袋去想想該怎麽做。”

病床上的幾個少年都看向穆清儀，這是不是他們第一次被醫女排斥，卻是第一次從一個女孩子口中聽到這種話，身上的痛仿佛輕了許多，那是一種努力奮鬥後被世人認可的成就感，喜悅又激動。

三個使喚醫女依然沒有動，她們心裏很掙紮，明知道穆醫女說的都對，可就是捅不開心裏的那層障礙。

穆清儀手中動作未停，嘴也未停，“你們看看他們的臉，可比你們家中兄長年紀大？當你們在家中與親人共享天倫之樂時，當你們無思無慮的過着平淡生活時，你們可有想過，這些種平靜，因何而來？今時今日，當保家衛國的将士負傷在前時，你們竟然說什麽男女有别？呵——要是沒有他們，大周鐵騎來時，你們會如何？”

三個女孩縮了縮脖子，不敢去想那個可能。

“還愣着幹什麽？動起來！”

穆清儀是真的動了怒。

若是平日，她自己能做得過來，根本不會指望她們，也懶得用這些說辭去教化她們。

可此時傷員衆多，她隻有一雙手。

三個使喚醫女被穆清儀這一吼，再也顧不得那什麽障礙不障礙的，隻得照着她的吩咐去做。

三人雖然不熟練，可清創這事也用不着多精熟，結果是好的就行，隻是讓這些年輕士兵們多吃了些苦頭罷了。

病床上的傷兵們眼眶都紅紅的，有人甚至偷偷抹了淚。

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郎，背井離鄉奮戰沙場，也不知能不能回到家鄉與親人團聚，此時的理解與溫暖，讓他們冷硬的心瞬間就融化了。

“謝謝！”虛弱的少年看着穆清儀道。

穆清儀努力讓自己嚴肅的臉松緩些，溫聲道：“是我們該謝你們，沒有你們，哪有我們。你别怕，我不會讓你死。”

少年閉眼，有淚珠自眼角滑落。

中箭時他沒哭，一路的痛不欲生他沒哭，哪怕想到自己快要死了，他也沒哭。

這時，他卻哭了。

“我要拔箭了。”穆清儀道。

少年睜開眼，想說我不怕疼，你盡管拔。

然而，不等他把話說出來，那箭便已經被拔出扔在了一旁的木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