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湘雪望着他分外真誠的面容,又看了看身前身後三三兩兩閑談走動的國子監學生,最終還是打算請他到自己宮裏說。
“不用。”藍大人往樹蔭裏走了一步,沖她笑了笑。“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在這裏說就行。”
他一身顔色明淨的藍衣被風微微吹起,持一把烏木白紙扇,笑容清朗眉目俊逸……如果不說,誰知道他今年已經是個二十七八的人呢。
韓湘雪拎着裝書的箱子,遞給一邊的清荷。見他确實沒有從那塊陰涼下挪出來的意思,隻能勉強湊近了幾步。
“哎呀,你快點兒,我今天約好了,要趕去給王大人算命的,可不能遲到。”
韓湘雪終于徹底走進了那片樹蔭裏。然而瞧着他身後和身邊不遠處的學子們三兩成團讨論着什麽問題,還有人四處走動,到底還是覺得不妥。
然而藍穹羽已經靠了過來,他将那把揮灑着山水丹墨的扇子遮在臉前,眸含笑意的輕輕說了一句話。韓湘雪甫一聽清,嘴角猛的一抽。
他說:“公主您紅鸾星動啊。”
“……”韓湘雪看了他一眼,禮貌地回道:“藍大人,我覺得您還是應該給自己算一算,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堂妹出來,侄女恕不奉陪,先行告退。”
對,程丞相程岑遠、觀天監監正藍穹羽和韓毓影是拜過把子的兄弟。韓湘雪隐約記得好像還有一位,不過不能确定。
藍穹羽在三人中的年齡是最小的,因此當時沒少受到其他兩位的欺負。差的這五六歲在現在看來倒是比其他二位年輕,然而在年幼時相差極大。試想十五六歲的少年與十歲孩子的差别,就可以知道藍大人當時是多麽的心酸。
……
“喂,你别走啊,我沒騙你,真的!”藍穹羽舉起手指對天發誓,信誓旦旦:“真的,我連着看了好幾天了,絕對有這個迹象!好吧不是你父皇讓我告訴你的,但是這件事難道不是很重要嗎?”
韓湘雪:“……”難道很重要?
“哎,我告訴你啊,除了觀測朝堂運勢和氣象,我最擅長的就是看這個了。你不知道,當年我剛看出你爹那顆星有點這個勢頭的時候,你爹不久後就遇見你娘了;你還不知道,當年我看出程岑遠那家夥有點這個勢頭的時候,他就遇見了他此生的第一個紅顔知己……”
韓湘雪打斷他道:“程丞相有紅顔知己?”
“哎呀,就是個小姑娘,後來還把他給甩了,不重要。總之,你信不信吧?”
微微抿起了唇,韓湘雪還是點了點頭。
藍家祖上便有修習術法的術士,直到上一代才入朝爲官,然而藍穹羽自小便在占星閣學習占星之術,也于自家學得一手算卦的好本領。
占星閣的觀天之術在天下是數一數二的,而藍穹羽更是閣主的得意弟子,她這幾分觀天的本領也是從他裏學來的,于此道他确實算是無比精通,是不會算錯的。
“這就對了,這麽大的事情,我怎麽會騙你。”藍穹羽說着,将手中的紙扇收了起來,微微加重了語氣,道:“眼下隻是有一點迹象而已,不知何時才會歸入正宮,也許三個月,也許半年,總之你留心着點。”
“嗯。”難得聽到他這樣一本正經的叮囑,韓湘雪愣了愣,認真應下了。道了别,正要出院子,卻又聽他在後面叫。
“哎!”
韓湘雪:“?”
藍穹羽走上前來,邊從懷中掏出一隻薄薄的小盒子,邊笑道:“我差點兒就忘了……你師父我兩年前就已經娶親了,你小師母叫連星,還有個小堂妹叫藍月兒,這是你嫂子讓我帶給你的見面禮。”
他将那隻雕花的小盒子遞過來,韓湘雪愣愣接過,沒想到離開的這幾年中,他果真娶親了。
盡管沒趕上觀禮有點遺憾,韓湘雪還是從腰間解下一個青緞的香囊,遞了過去。
“我身上也沒帶什麽,這個香囊是我自己做的,裏面配了些安神驅蟲的藥材,你先帶給師母吧,小堂妹的我日後再準備。”
藍穹羽笑着接過去,兩人再次道别,這次韓湘雪才真正走出了國學。
回宮依然是看賬本,到了中午的時候倪月華派人來叫她去鳳儀宮用膳,去了才發現韓毓影和玉娆都在。
皇後娘娘終于如願把四口人湊成了一桌,這頓飯便吃的很是愉快。吃完之後,韓湘雪和玉娆便各自回宮。
隻有韓毓影留下來批奏章,批着批着,不經意間就瞥見倪月華坐在他對面看着什麽顔色斑斓的圖冊。
韓毓影:“……”
他伸手悄悄從桌上一大堆寫着什麽《芸汐傳》、《丹青筆》、《金粉集》、《錦鯉傳奇》什麽什麽的圖冊中随手摸過一本,一翻開,果然是話本子,拓印的字迹頗爲清晰秀麗,甚至有些紙頁還有繪圖,他翻的這本叫做《蘭花緣》,胡亂翻到一頁有圖的看了兩眼,畫的正是一隻修長的手擡起一名男子的下巴,而那名男子傾國傾城、愁眉略鎖,一雙剪水秋瞳盈盈上望,一派梨花帶雨的嬌弱之态,瞧得他渾身一顫,不知爲何覺得一片惡寒。
“月華啊,你這看的都是……”他話還沒說完,專心緻志的紅衣女子一見他手中的那本,連忙奪了過來:“怎麽,你也想看嗎?”她眉目略帶古怪的瞧了瞧手中的那本,随即笑了:“想看我給你找本适合的,這本不适合你看。”
韓毓影:“???”
然而他想說的根本不是這個。雖然不明白看話本還有什麽适合不适合的,但他隻是無奈地提醒了一句:“你以後稍記着些,不要把這些本子落在我的書案上。”
“怎麽了?”倪月華有些不解。
韓毓影無奈道:“也沒什麽,隻是前天太傅見我案上放着你的這些本子,花花綠綠的,他好像誤會了什麽。”
“嗯。”倪月華還沉浸在一本畫本的情節之中,随口應了。忽然又看了本子上的畫一眼,又望了他一眼,意猶未盡道:“你倒是比這畫上的好看許多,可惜了。”
韓毓影再次陷入了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