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或許正是因爲大學城人口密集,易于隐蔽,集體行動時不易過于顯眼;再加之大學城裏都是莘莘學子,人才儲備之地;并且從大學城這裏,也能快速增援中山市,所以特殊事件管理局将部門設立于此,似乎也能解釋得通?

外人可以自由出入大學,并不會受到過多阻攔。

隻要你穿着不給人一眼就像是壞人。

此時的左思,便是将自己僞裝成跟其他遊客一樣,進大學參觀,然後順利進入師範大學内。

幽靜的長廊,古拙的前人栽樹,感受着幾十載前人的氣息,那是厚重曆史,那是深邃沉澱,那是睿智底蘊。這就是我們視如珍寶的傳承,每個學子心目中的象牙塔。

在大學内假裝遊客逛了半天,左思一縷功德值都未收集到。

好吧…他還未碰到過能白天出來的陰靈。

難道真要等晚上再過來?

左思準備接近那座舊學院,再靜觀其變。

左思所要找的那座舊學院,

是人文學院。

中山市這座師範大學,已有百年曆史,所以有些基礎設施,正慢慢跟不上信息時代的新教育模式。

因此師範大學重新另建了個新的人文學院。

而老的人文學院,則是打算獨立出去,成爲師範大學名下的成人大學。

左思此時就有種知道内幕消息的暗暗興奮。

原來舊人文學院是被特殊事件管理局給征用了……

然而,當左思來到舊人文學院時,左思才發現外面人根本進入不了其内。

舊人文學院早已被封鎖,甚至還有安保人員值崗。

這些安保人員精氣神剛硬,明顯區别于普通保安,一眼就能看出帶着軍人的挺拔氣質。

而在門口處還立着警示牌,非對外開放!

“果然這裏有問題!”左思心頭一動。

左思假裝普通遊客,和其他人一樣,先在警示牌前駐足觀看,然後往舊人文學院内好奇張望,最後才是失望離開。

并未被引起注意。

隻是,離開舊人文學院的左思不死心,依舊還在附近其它學院徘徊,隻是一直毫無所獲。他也曾動過潛伏進去的念頭,以他練武後的身手,潛伏進去還是輕而易舉的。

但左思很快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除非他想作死,才會想要潛伏進高手如雲的特殊事件管理局大本營裏。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再逗留下去将耽誤冥店開門時間,左思心有不甘的離開了師範大學。

反正諾大個大學又不會跑掉。

總會有機會的。

先是回趟小區,重新接回小骷髅,然後乘坐發達的公交系統,中途沒有耽誤的直奔冥店。

當到冥店時,剛好趕上最後一抹落日餘晖,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與之同時,隔壁的左千戶也準時開門營業。

按照以往慣例,左千戶開門營業的時候,又來到冥店竄門。似乎是白天休息一天,心理有些孤寂感。

左千戶一進冥店,第一眼便看到小骷髅抱着平闆電腦,正在美滋滋看着國産動畫片。

啧,越來越與人類世界接軌了。

而此時的左思,也恰好從後堂查看完屍體出來,看到左千戶時主動打招呼:“左兄。”

左千戶:“知秋兄。”

二人随意聊了幾句,左千戶又重新返回隔壁店。

左思以爲今天,又會是一個平靜夜晚,然而夜色漸濃的九點,突然一聲爆炸,刹那攪動夜下甯靜。

左思一驚,連忙跑出冥店。

随後小骷髅也跟了出來。

此時,左千戶已先比左思一步出現在街上,左思擡頭看向爆炸方向,隻見那裏火光沖天,大火熊熊燃燒。

不久後,就有消防車的刺耳警笛聲,從四面八方疾馳向爆炸方向。

左思面色凝重。

這爆炸火勢有些不小啊,不過火勢方向似乎并非郊外工業園區,基本排除化工廠爆炸,服裝廠爆炸,橡膠廠爆炸的可能性。可在市區内要想燃起這麽大的火焰,一時間也想不到還有其它?

左思:“左兄,看這火勢可不小,隻希望沒有人傷亡。”

“也不知道是什麽易燃物,引發這麽大爆炸,還能蹿起這麽高的火勢。”

“應該明天就會見新聞了。”左千戶又看了一會,然後返回店鋪内。

左思目光有些思索,又注視了一二十分鍾左右,當看到火勢有漸漸變小之勢,左思也返回冥店内。

今晚似乎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左思剛一返回冥店内,他的智能機傳來震動,左思面色一訝,來電顯示居然是李靈官。

“幾天前你聯系過我?”李靈官的聲音,依舊還是那麽淡然。

也并未解釋,這幾天爲什麽會失聯。

隻是,左思從李靈官的聲音中,察覺到一點微弱異常…似乎,李靈官此刻正很疲憊?

于是左思大緻講一遍關于屍體、通靈占蔔、噩夢殺人。

以及特殊事件管理局的人,把屍體暫存在冥店。

“等我幾分鍾,我去找秋先生。”李靈官還是那麽惜字如金,沒有多餘廢話。

左思沒有挂斷電話,而是靜靜等待。

一分鍾,二分鍾…手機聽筒中傳出一些細碎聲音,似乎李靈官正在一堆碎石子或沙地裏行走,然後又能聽到呼呼的大風呼嘯聲,左思屏氣靜聽,似乎還有人聲,但因距離太遠,再加上風聲呼嘯,左思并未聽清說的是什麽。

“再詳細說一遍。”約摸五分鍾左右,聽筒中傳出秋先生略帶疲憊的聲音。

李靈官與秋先生似乎很疲憊?

一直以來,秋先生與李靈官在左思心中,都是有些高深莫測,而能夠同時讓秋先生與李靈官這麽疲憊,是碰到了非常棘手的事嗎?

左思壓下心中疑惑,開始詳細訴說起冥店近況。

因爲這次講得比較詳細,左思足足講了十分鍾左右,秋先生全程沉默,并未打斷左思。

“想學過陰嗎?”

當左思講完事情經過後,秋先生聲線平靜,依舊如那張死人臉道。

左思一下沒反應過來。

隻見秋先生繼續說道:“如果你想學過陰,二樓有九個木箱子,你打開最靠近門口的第一個木箱子,然後拿出引魂燈,就是你上次已經見過的引魂燈。”

“秋先生我……”左思打算開口解釋,但秋先生依舊在往下說。

“如果你打算這次過陰,爲亡者超度,替活人守夜,可以找隔壁店老闆要一個木雕,再到對面玉器店要一塊玉牌。”

接下來,秋先生開始說起過陰流程、禁忌、以及詳細方法。

直至半小時後,這才結束通話。

此時的左思,眉頭擰起,他也不知道秋先生突然教他過陰,是不是有着什麽别的含義。

可秋先生又隻字不提守夜人三字。

隻是問他想不想學過陰,沒有強迫他成爲守夜人,也沒有任何的附加條件,反倒是直接傳授過陰方法,似乎真的并無任何私心?秋先生說一切選擇權在于他,并且最後叮囑讓他量力而爲就好。

如果不想過陰,也可以等秋先生回來後,由秋先生親自處理這起靈異事件。

過陰?或不過陰?

雖然結束了與秋先生的電話,

但左思并未下決定是否要過陰。

如果隻是一般靈異事件,不需要冒太大風險,左思倒不介意舉手之勞,降妖除魔,順便賺取一波功德值。

可這次的靈異事件不同!

這次的通靈占蔔,極有可能是像國外血腥瑪麗、筆仙事件一樣,屬于超大範圍靈異恐怖事件。

血腥瑪麗,死了一整棟學生宿舍樓的學生。

玩筆仙通靈遊戲的,更是被軍事封鎖一條街。

而這次的通靈占蔔,都有着與血腥瑪麗、筆仙的共同性,都是神秘側、詭異側、特殊側。

都是非地縛靈,能夠大範圍傳播、擴散,像病毒一樣快速蔓延。

這些通靈遊戲與普通陰靈,存在着很大區别,更加詭異,邪門,要不然就不會連特殊事件管理局的人都束手無策了。

左思并不知道,這次過陰會不會存在什麽風險。

如果真是碰到像血腥瑪麗,筆仙這樣的恐怖邪靈,就依照國外那兩次靈異事件的邪性…這次的通靈占蔔事件,隻怕不會那麽簡單。

雖然依照上次的過陰來看,一切都是平靜,順利,似乎并無危險,但那次是因爲有深不可測的秋先生與李靈官在。而這次他若過陰,隻能獨自一人完成。

兩件事根本就不屬一個性質。

而這,恰恰正是未知風險所在。

“不過,也許是我自己想太多,秋先生應該不至于害我,要不然誰還給他看店?”

“秋先生覺得我能過陰,應該是有一定成功把握,尤其是秋先生讓我在過陰前,找隔壁左千戶要一個木雕,還要找一個玉器店老闆要一塊玉牌,這一切應該并不是簡單的安排。”

……

或許今晚真是不眠之夜。

冷落的街道如深山老林裏的無風老潭,僅幾盞帶着腐朽氣息的路燈提供着昏黃不明的微弱光明,忽然有引擎轟鳴聲,打破這條無人老街的夜下幽寂,有一隊車隊正由遠及近駛來。

人還未看到車隊,隻見已有好幾點功德值,往冥店内的左思位置,如飛蛾撲火般飄飛而來。

瞬息被數據吞噬。

短短一二秒,居然直接收集到三點功德值。

功德值1,功德值1。

又收集到二點功德值,一共四縷功德值。

面對和突如其來的一幕,左思下意識一愣,連忙跑出冥店。

這時,有一隊車隊如夜下巨獸,拐過路口,咆哮闖入空蕩蕩的老街,當看清帶頭第一輛車時,左思認出,那正是苟隊長的車。

那麽這支車隊的身份,就已呼之欲出了。

特殊事件管理局的人!

而那些功德值,正是全都來自于這些人。

苟隊長一腳急刹,疾馳中的車,就如狂躁野獸一下被,最後穩穩停在冥店門口。随後,就見苟隊長的身影走下車。

另外還有幾名随車隊員。

不過其它車上的特殊事件管理局隊員,并未跟着下車,似乎已提前得到命令,全都在車上待命。

這是支足

有十輛車左右的大陣仗車隊。

當看到苟隊長幾人時,左思從眼前幾人身上明顯感應到,有狂躁能量氣息的浮動,似乎是剛劇烈戰鬥過,還未完全平息體内無意溢散而出的能量。

左思目露思索之色。

聯想到此前的功德值,恰好證明了他的猜想。

如果說一縷功德值,代表的是一個陰靈,那什麽樣的地方,會一下聚集五個陰靈?

目光若有所思看一眼車隊的輪胎,并沒有郊外的泥濘以及泥土,也就說是在中山市内?

“不好意思,這麽深夜還來打擾,因爲剛結束任務恰好路過附近,所以順路經過冥店,想問問秋先生有回來了嗎?”苟隊長先是解釋一句,然後直接說明來意。

隻是,苟隊長一行人自然是失望而歸。

“隊長,今天又有一人遇害,同樣是在睡夢中被殺死。”

“現在每天都有新的受害人被拖入噩夢世界,每天都在不停增加人數,現在就已經一天遇害一人,随着被拖入噩夢的人數越來越多,時間拖得越長,每天死亡人數隻會像滾雪球一樣迅猛激增!我們的時間已經拖不起了,也許十天後,一天就會有十幾個人遇害!”

……

目送苟隊長一行人的車隊離去,有車内交談聲音傳入左思耳中。

深夜的老街,一下又重新冷落幽森。

“左兄,你說你喜歡左千戶這個角色,一身碧血丹心,浩氣長存,殉節報國猶不悔…我隻是一個普通小市民,懂不了什麽太大道理,反倒是知秋一葉這個有點貪财,有點市儈,有點唯利是圖,又沒有一本正經那麽嚴肅的角色,才更像是我們這些普通平凡的小人物。”左思一個人自言自語。

不知什麽時候,左千戶已走出店鋪,或許是因爲此前的車隊聲音……

左千戶靜默無語。

“這個世上,明明人人都隻想活成利己主義者,雖不求有過,但求明哲保身,甚至還不惜給自己戴上一張冷漠面具。”左思依舊在自言自語。

“人人又都想活得像知秋一葉那樣,有點貪财,有點市儈,有點唯利是圖,可偏偏知秋一葉的最後結局,卻是成就了最大的大義…你說良心這個東西,既看不見,又摸不着,可它又時時刻刻的确真實存在。”

“良心不是兒戲,誰能使一個人開脫掉自己良心的責備呢?良心是每個凡人的神……”

左思輕輕低語,說出米南德的一句名言。

随後,他轉過身。

他并未回到冥店内,而是徑直走向隔壁木雕店。

“左兄,秋先生讓我找你要一件木雕,是不是貨架上這些木雕工藝品,随便讓我挑一件?”此時的左思朝左千戶灑脫一笑,好奇看着貨架上的木雕工藝品。

仔細觀看,的确就是木雕工藝品。

并沒有看出什麽與衆不同來,都是飛鳥走獸類木雕,雖然惟妙惟肖,各個都是精美工藝品。

但也就僅限于工藝品而已。

但秋先生絕不會無緣無故,讓他找左千戶要一件木雕,肯定是有什麽不尋常之處,還未被他發現而已。

左千戶看着左思,目光中帶起些意味深長的光芒,然後手指向他工作台之後,蓋着紅布的那排木雕:“你要的木雕在這邊。”

工作台之後的貨架上,空空如也,

僅擺放着一二十個木雕。

隻見這些木雕,各自盛放于一個木托盤之上,然後蓋着價值不菲的綢緞紅布,顯得神神秘秘。

無法看清紅布之下到底是什麽木雕品。

關于這些蓋着紅布的木雕,左思早已好奇無比,也曾好奇問過左千戶,結果并未得到答案。

此刻竟得到左千戶允許,終于可以見到這些綢緞紅布下的木雕,左思開始有些心癢難耐。

“左兄,你這都蓋着紅布,讓我怎麽挑選?”

“即便在超市貨架上出售商品,也總該先讓買家見到實物。”

左思納悶。

哪知,左千戶杵着不動,沒有要動手揭開紅布的意思:“當你選中它們時,也是它們選中了你。”

神神叨叨,左思嘟囔一句,然後又有些不死心道:“真不行?”

左千戶搖頭:“真不行。”

“那有沒有什麽提示?”面對這麽多選項,左思糾結了。

這是要活生生逼死選擇困難綜合症!

左千戶依舊搖頭。

左思索性兩眼一閉,眼不見心不煩,擡手随便一指。反正不管再怎麽糾結,最後都是随便瞎選。

當左思睜開兩眼時,看到他随意的一選,居然恰好選中最正中央的木雕。

當左思揭開綢緞紅布時,左思微微詫異的驚咦一聲。

這木雕是尊栩栩如生的人,似乎雕刻的是位古人大将,身披甲胄,長劍出鞘,殺氣凜凜。當與木雕對視之時,居然有種凜然殺氣仿佛一路摧枯拉朽直斬人心底。

左思一驚。

這木雕…就好像是被賦予了精氣神,讓人面對時猶如活物,而不是一個木雕死物。

雖然貨架上其它木雕工藝品,也是雕刻得惟妙惟肖,是完美工藝品,卻終究隻是一件死物。

不像他手裏這件木雕,僅僅隻是對視一眼,就有凜冽殺意直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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