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傳來異樣觸感,木雕背後似乎還刻有字。
“拔城如山,殺人如水。”
還真是邪門了,難道這八字就是這木雕所刻人物的一生判詞?
于是左思向左千戶詢問,這木雕人的原型是誰?
“殺神白起。”左千戶語不驚人死不休。
“左兄,你剛才說,即是我選中了它們,也是它們選中了我對吧?可我明明是三好青年,堅決擁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别說殺神了,我的政治面貌一直是普通群衆,這是不是中間存在什麽誤會?”左思趕忙爲自己辯解。
眼前這位左千戶,可是體制内的人。
現在不解釋清楚,等着一日三餐都免費吃牢飯?
左千戶饒有興緻看着左思,又看看左思手裏的殺神白起木雕。
“果然不愧是知秋一葉兄,斬妖除魔隊伍中看來要崛起一代殺神了。”左千戶嘴角微微上揚。
似乎看到左思選中殺神白起,令他有些意外,也有些興緻勃勃。
“左兄,我怕太高調會被陰靈打死。”左思感覺這牛逼有些吹大了。
“講個笑話,我以前有個朋友叫陳鵬,後來叫陳朋…就是因爲把牛逼吹破了。”
話雖是這麽說,可左思并沒有放下手中殺神白起木雕的意思,一直愛不釋手把玩着。
看得出來,左思對于殺神白起,還是挺有些喜歡的。
“左兄,秋先生說讓我再找對面的玉器店,取一塊玉牌,可我怎麽不見對門有什麽玉器店?”左思問出心中另一個疑問。
來冥店這麽些天,冥店對面有什麽店面,左思自然是早已了然于心。
冥店對面隻有幾間普通商鋪,一到晚上卷拉門緊閉,隻在白天才營業。即便是白天營業,也壓根沒見到什麽玉器店,隻有一家服裝店,一家鞋店。
“哦,你說的是燕赤霞呀,他是在路口的對面,不是在冥店對面。”左千戶笑吟吟道。
左思當即臉色一黑。
燕赤霞?
還來!
要點臉不,該适可而止了吧,是不是按照正常發展下去,你還打算把倩女幽魂裏所有人物都抄個遍?
過幾天是不是還要出來十方和尚、夏侯劍客、姥姥?
所謂的燕赤霞,當左千戶帶着左思找到玉器店,二人進入玉器店内時,左思終于見到傳說中的“燕赤霞”。
這是位骨骼粗大的五六十歲老爺子,左思一進入店内,仿佛貼上一座大火爐,氣血陽剛,陽火炙烈。
正是來自眼前這位老爺子身上。
左思頓時心生一股親切感,在這條不正常的老街上,終于遇到一個正常的大活人了。
先有全身死氣的秋先生,後有死人的左千戶。
不過此時左千戶這位死人,卻絲毫不受到熾盛陽火影響,原本這是陰靈,陰氣一類克星,有強者能單憑一身氣血方剛就能百米外讓陰靈魂飛魄散。左思細細體會,是那些陽火一到左千戶身前時,便自動如潮水般退讓開。
左思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因由。
“這位就是秋先生讓你找的燕赤霞,你直接向他提出要求就可以。”左千戶一路笑吟吟把左思帶領入玉器店内。
可左思怎麽總感覺,左千戶此刻的笑,有點像是狐狸笑。
店内那位老爺子話不多,隻是淡看一眼左千戶,什麽都沒說,繼續低頭雕琢手中一塊未完工的玉牌。
看着左千戶那明顯有些陰謀的狐狸笑,左思心裏不怵,索性也學古人那套,朝眼前這位老爺子一個抱拳道:“燕兄。”
左思二十歲出頭,卻跟歲數看起來足以能做他爺爺的老爺子,當面稱兄道弟,這詭異驚悚的畫風,咳,咳咳,左千戶被自己一口口水嗆到。
然後感覺後牙槽一陣酸。
眼前這小家夥還真是百無禁忌,什麽都敢說出口……
随後,左思朝眼前這位玉器店老闆,大緻說明來意。
“你在木雕店選中的是什麽?”玉器店老闆嗓音粗厚,同時也很洪亮,大聲,氣息綿延不絕,精氣神旺盛得像一把大火在燃燒。
“殺神白起。”左思如實回答。
聞言,玉器店老闆終于擡頭,多看了一眼左思。
随後,就見這位老爺子,拿出兩隻托盤,其上整齊排列開共三十二塊玉牌。卻都是背面朝上,無法看清正面玉牌。
玉器店老闆:“你也來挑選一塊玉牌。”
又要讓他選?
左思突然有種莫名蛋疼感,不知道他是選擇困難綜合症嗎!
面對選擇困難綜合症,
左思擡眼,看看玉器店老闆。
又轉頭看看左千戶。
企圖從兩人身上得到些暗示,但左思很快放棄了這個天真念頭。
索性還是學老樣子,兩眼一閉,随便抓起一塊玉牌。
“嗯?”
當翻過玉牌正面時,左思微微驚咦出聲,然後虛心求教:“這玉牌上的浮雕,是有什麽寓意嗎?”
“你運氣不錯。”玉器店老闆。
“惡靈鎮獄,算不上是最好,但已能夠應付過陰。”
左思起初一聽不是最好的,心頭一緊,可當聽到最後一句,繃緊的心
神放松下來。
他不貪心,隻要能應付這次過陰就足夠。
“惡靈鎮獄,記住,不怯陰靈神,地獄也可以踏平。你本心越堅定,這塊玉牌的能力就會越強。”玉器店老闆解釋道。
左思重新拿回玉牌,入手處玉質溫暖,細膩,似乎有一股微弱暖流,正在其中微微流轉。
仿佛這是塊活玉。
是塊有靈的玉。
左思有些啧啧稱奇把玩起來。
當左思再次趕回冥店時,小骷髅似乎突然被吓一跳,有些做賊心虛的連忙把國産動畫片切換到啓蒙早教課程,然後做出一副認認真真的乖寶寶模樣。
左思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
左思也沒去點破,讓小骷髅好好看店,然後他一臉凝重的登上了冥店二樓。
嚴禁上二樓!
他猶自還記得,秋先生第一天的警告語氣。
……
二樓的布局很簡單,就前後兩間房。隻是其中一間房被一把鎖頭上鎖,左思好奇多望一眼,随後就将目光望向另一個房間。
這間房間雖然房門掩着,卻并未上鎖,左思手輕輕一擰門把手,果然輕松推開房門。
房間内很普通,甚至連多餘家具都沒有,隻有一張木床,除此之外就隻有九隻木箱子。
本就不大的房間,在塞下九隻木箱子後,幾乎就快占滿所有空間。
看得出秋先生平時很注重生活細節,被子疊放整整齊齊,房間内也是幹幹淨淨。
很快,左思就在第一隻木箱子裏,找到他這次要找的引魂燈。
木箱子裏還有幾樣東西,一面青銅鏡,一隻半人高的牛皮鼓,一隻紅繡鞋,還有其它一些稀奇古怪的雜亂東西。
左思緊記着,不去好奇做多餘的事。
他沒有試圖查看另外八隻木箱子裏是什麽,當找到引魂燈,以及一把與引魂燈放在一起的古銅色鑰匙後,他自覺退出房間,下了二樓。
咯吱,咯吱。
年久失修的木梯發出如病榻老者般的病痛呻吟聲,猶如農村老人常說的棺材下棺聲音,當左思下樓時,看到左千戶、玉器店老闆,居然都出現在冥店之外。
左思微微點頭示意。
“左兄,麻煩你幫我照顧下她。”左思牽出小骷髅。
當看到小骷髅時,玉器店老闆隻是看一眼,不知是否玉器店老闆的陽氣如火爐,把小骷髅吓得慌忙躲到左思身後。左思一陣勸說後,小骷髅才有些依依不舍走到左千戶身邊,安靜乖乖站好。
“有我在,放心。”左千戶點點頭。
左思不知左千戶這句話是否是一語雙關,但他并未深入去想,道了句謝謝後,開始準備關上店門。
過陰期間,不能受到任何幹擾。
這就是左千戶和玉器店老闆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二人爲左思護法。
左思并不知道,爲什麽左千戶和玉器店老闆,不能參與過陰,看來也隻能等秋先生回來後才能問到答案了。
關上店門,然後按照秋先生所教的,先取死者一滴血液。
在取陳家豪血液時,左思頗費了些手腳。
死人的血已凝固,一開始他拿細針紮,因口子小很難擠壓出血液,于是直接在指尖開出一厘米的口子,這才按壓出足夠需要的血液。
因人已死去超過24小時,當左思握着陳家豪的小手時,冷冰冰沒有溫度。
随後,左思嘗試點燃引魂燈,卻怎麽也點不着,可當他将陳家豪的死人血液,小心翼翼滴落在蠟燭燈芯上時,噗,白色蠟燭竟神奇的無火自燃起來。
刹那,青皮燈籠亮起幽幽青光,如森森陰靈火在跳動,就連整個冥店内都被渲染成陰氣森森的幽色,陰風陣陣。
這便是以怨氣爲引,點燃引魂燈。
不管是古人的用引魂燈,引來亡者亡魂哀悼思念之情或是留戀親人;還是古代神婆的過陰,過陰,自稱能靈魂下入地府,替亡者家屬朋友詢問生死、表達思念或哀悼,其實這二者都有着本質的共同特性。
那就是希望能與亡者溝通。
世上并沒有地府,李靈官一開始就已道破陰靈神之說,那不過都是古人封建迷信,誇大事實發展信徒罷了。過陰并沒有民間傳說的那麽邪乎,活人有活人精神世界,死人有死人精神世界。
活人有心理醫師可進入活人精神世界。
死人則有過陰進入死人精神世界。
冥店一樓共有兩扇門,一扇是前堂的商鋪大門,一扇便是通往後堂的門。
嘎吱。
左思将引魂燈懸挂在後堂門的門框之上後,兩手輕輕合上門。
過陰并不簡單。
但又很簡單,因爲…冥店本身就是一座法壇!
此時此刻,店門外的左千戶和玉器店老闆,同時面色一肅。
“要開始了!”
目光死死注視着大門緊閉的冥店,仿佛能穿過大門,看清其内虛妄。
而此時的冥店内。
左思深呼吸一口氣,臉色鄭重的拿出一把鑰匙,卻并非是後堂門的鑰匙,而是先前跟引魂燈一起,從二樓拿到的那把古色青銅鑰匙。
當把古銅鑰匙插入鎖孔中時,明明之前還是普通木門,可這一刻,咣當,青光朦
胧下,一聲如青銅齒輪的巨大碰撞聲,振聾發聩。
周圍空氣瞬間驟降,開始陰風陣陣刮起。
這一刻,明明是一扇普通的門,卻仿佛一扇連通向地獄的青銅詭門,就連引魂燈也更加青幽陰森了。
随着旋轉鑰匙,咣當,卡,卡,卡…仿佛青銅齒條轉動的聲音,周圍越來越寒冷……
當左思輕輕推開門,打開了一扇通往另外一個幽霧世界的詭異之門!
這是片完全黑白爲主導的世界。
目所及處,隻剩下濃濃幽霧,伸手不見五指。
周圍很靜谧,靜谧得空氣有些陰冷,好像有很輕細的聲音,在無限放大人的顫栗與恐懼,隐隐約約似是來自小孩的詭異笑聲……
又似是來自小孩的尖銳暴躁聲……
可要仔細去聆聽時,似乎又是來自小孩的憤怒叫罵聲……
……
身體輕微搖晃,腳下是一條小船,正在随波逐流的徐徐飄搖前進,一有意識,左思緊繃身體,立刻警惕打量周圍。
這是他第二次過陰,第一次是跟随秋先生與李靈官,而他隻是名看客,可這次他卻成了主導者。
當他推開詭異之門後,眼前便出現在了這片幽霧世界,腳下是一條正在無主飄蕩的孤船。
這就是過陰?爲亡者超度,替活人守夜!
見周圍并無危險,左思稍稍放松緊繃的身體,然後是心頭帶着些興奮,想不到第一次獨立過陰,就這麽順利成功。
感受着腳下小船的流動,這裏也許就是所謂的…精神識海吧?
對于眼前的詭異景象,左思因爲有了第一次經驗,反倒并未太大驚慌,而是冷靜的若有所思。
隻不過這是片已經死掉的精神識海,隻有如墓地的黑白之色,死氣沉沉。
左思屏氣凝神,他一直謹記一句話,不随意亂出聲,以免驚擾到某些個詭異存在。
此時,船頭一盞引魂燈,燃燒着幽幽青芒,隐隐指引向識海更深層。
而此時,左思戴在脖子上的玉牌,散發瑩瑩光芒,庇護左思不被亡者世界發現。
這讓左思不由想到一個詞,透明人。
眼前種種,是這麽的熟悉,左思想起了在龍潭湖的借陰路經曆。
同樣是陰靈湖。
同樣是一身死氣的背屍匠。
因爲有背屍匠死氣掩蓋生者氣息,一船人才能在陰靈湖之中平安渡湖,不被陰靈湖下的陰靈發現。
“難道龍潭湖就是模仿過陰所見到的亡者精神世界,建造出來的?”左思忽然有一個大膽猜想。
如果真是這樣,未免就有些邪異了。
把在死人精神世界的過陰那一套,以風水或地勢等神秘方式,在陽間世界重現?這種奇偉詭異的大手筆,絕非一般人能夠布局得出來。
左思搖搖頭,排空雜念,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可還在亡者世界裏。
左思沒去理會周圍的小孩聲音,這些都是陳家豪生前記憶,隻要不去理會這些記憶,不去驚擾到這些記憶,就能平安無事。
左思跟随着引魂燈的指引,小船輕輕左右搖擺,在幽霧世界中徐徐前進。
一切都很平靜。
周圍除了幽霧世界,就是黑白世界。
就像死人的墓碑,死氣沉沉;又像死人的皮膚,冰冷涼意,雖然過程有些詭異,時不時撞到古怪聲音,但最終左思順利靠岸。
左思抛開這些亂七八糟想法,眼前的中山市,同樣是黑白一片,死氣沉沉,沒有任何生機。
而且隻有城市的空殼,沒有城市的繁華與生機。街上空蕩蕩沒有一個行人,沒有一輛公交車、私家車。
店門大開的超市,貨架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卻唯獨沒有店員與顧客。
呼,呼。
空調外挂機大功率運轉,隔着透明落地窗看向美發店内,店内雖開着空調,卻空無一人。
幾台小推車安靜停放在幾張座椅之後,一台小推車上有幾瓶染發劑、塑料手套、卷發棒等工具,似乎有名顧客來店裏染發;
一台小推車旁立着一台燙發機,這名顧客應該是要來店裏燙發;
一台小推車上有電推剪、電吹風、梳子、剪刀包等,并且座椅調得很高,應該是有家長到店洗頭的同時,順便帶小孩過來理發。
但此刻,這些座椅之上,全部是空空蕩蕩,空無一人。
詭異的空店。
左思手中提引魂燈,行走于中山市之内,一路經過一棟棟似曾相識的中山市建築物,一個人影都未見到。
這根本就是一座空城。
隻複刻了空殼…卻沒有血肉。
左思若有所思的看着手裏引魂燈,他所行走的一切軌迹,都來自引魂燈的冥冥中指引。
這是種很奇特的體驗,左思饒有興緻。
獨自一人行走于空蕩蕩的巨大陰靈城,還真是有些寒碜人,約摸走了四個小時左右,根據引魂燈指引,左思最終來到一座學校門前。
第六中學。
看到校門口的幾個字時,左思一怔。
“有意思。”
那名噩夢攜帶體的失蹤學生石磊,就躲在中學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