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他娘的不認識老子是誰?叫你們坊主出來,整個青城的賭坊就沒人敢轟我劉明出門的!兩個狗眼長屁股上的狗東西,老子在發财坊混的時候你們還躲在你老娘懷裏嘬奶呢!呵~呸!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什麽東西!别說你們,就是你們坊主來了,那也得……”
“劉劉哥,好好漢不吃眼前虧……”
眼見那倆持鐵棍的夥計又要出來,瘦的跟麻杆似的順子趕緊拉住站在“發财坊”門前罵街的劉明。
發财坊是青城最大的一家賭坊,劉明的确自小在青城各大賭坊厮混,不過要說認識發财坊坊主,那也是不可能的,先前所說不過是爲了找回點面子的場面話罷了。
眼見那倆愣貨握着冰冷的鐵棍又要出來,再加上被街上深秋的寒風一吹,劉明身體一哆嗦,心裏的火霎那間熄的一絲火星也無了。
“咳咳,順子說的是,老子什麽身份?跟這倆看門狗計較實在是掉價,咳咳~我們走!”
說着一馬當先快步向西城走去,順子狠狠裹了裹單薄的衣物,晃動着仿佛隻有骨架的身軀,趕緊追随劉明去了。
“呸!什麽玩意兒!”
一看上去頗爲年輕的賭場夥計望着劉明的背影不忿道,另一個稍年長些的賭場夥計也撇了撇嘴,倆人隻站在發财坊門口,并沒有提棍追上去,這種貨色在賭坊實在太常見了……
“呵,你才剛來發财坊,等再幹兩年就習慣了,這種貨色……多着呢!隻要别觸碰咱發财坊的底線,咱也别跟他們一般見識。”
想到觸碰所謂“發财坊”底線的後果,年輕人不由哆嗦了一下,當時他可是在外圍旁觀了的!
“不說這個了,诶我說徐哥,再過一個時辰我倆輪班結束,要不要也來賭上兩局啊?”
年輕的夥計眨了眨眼問道。
“算逑吧,老子有錢還不如去西城碧兒樓快活,哪能在這銷魂窟白白折了?我勸你也别染賭,好好攢些錢,過些年娶個媳婦比啥都強!”
年輕人張了張嘴,雖然沒出言反駁,可臉上明明白白的寫着不以爲意,年長夥計自然看得出來,當然也知道他對自己的勸誡不以爲意的原因——所謂十賭九輸!
發财坊之所以成爲青城最大的賭坊,一則是老闆财力雄厚、背景關系強大,能在青城站得住腳,二來則是靠着“誠信”二字!
賭坊靠“誠信”發财?聽起來實在有些可笑,可發财坊就是這麽獨樹一幟。
這家賭坊從不操盤出千,輸赢是真的全憑運氣,不知多少千術高手來驗證檢查過,發财坊也磊落光明,絲毫不予阻撓,反而大開方便之門,結果自然一無所獲,當然也有可能他們有更高明的出千手段……
發财坊以誠信立本從不出千,然而若有人想在發财坊出千那也不可能,若被抓住那可是輕則斷手斷腿,重則活活打死!
近些年就有兩個潑皮在發财坊出千,被抓後還嚣張的不行,甚至掀桌子傷人,結果被夥計活活亂棍打死,這發财坊背景也真是夠硬的,兩條人命竟然啥事沒有,第二天賭場照開,生意照做!
有這樣的前科之鑒,也就沒誰敢在發财坊出千了,畢竟青城又不止這一家賭坊,這家出千要命,大不了去别家嘛。
今年的秋尤其蕭索,兩個賭場夥計在門口站了一陣,隻覺寒氣透骨,一陣秋風裹攜着兩片破敗不堪的落葉而來,二人忙緊了緊衣物,轉身便要進去了。
臨進門時,年長的夥計想了想,決定最後再勸年輕人一句,至于聽不聽,那就随他了。
“不是話本小說裏的主角,不要賭自己的運氣!”
稍微頓了頓,年長夥計又補充了一句:“據說是坊主說的……”
倆人掀開厚厚的帷幕走入賭坊,視線上移,上面的匾額上竟然刻的不是“發财坊”三字!
“公平交易,欺騙可恥”
八個鎏金大字閃耀着财富的光芒!
…………
“劉,劉哥,等等我啊!我們……阿,啊嚏~我們現在去哪啊?”
“去哪?”
劉明用兩根手指狠狠醒了醒鼻涕,然後在滿是污泥的鞋底蹭了蹭,這麽冷的天當然要去個暖和點的地方了!
“當然是去碧兒樓啊!”說着醜黑的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
順子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碧兒樓”三個字代表着什麽,那是人間仙境啊!
“劉,劉哥,那,那我們的錢不是都在發财坊輸光了嘛?”
順子不自然的吞了口唾沫,寒冷讓他的頭腦仍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那些“仙子”們要價可是個個不菲啊!
“你小子胡說什麽!老子一個大耳刮子……什麽我們的!都是老子的錢!懂麽?都是老子的!”
“是,是是……”
劉明唾沫星子橫飛,噴了順子一臉,順子像一條瘦弱的小狗,五大三粗的劉明提着衣領就能輕松單手把他提起來。
鑒于這是自己最後一個“忠心耿耿”的小弟,劉明決定“大人有大量”,原諒順子這次“大不敬”。
“哼!給老子注意點!”
說着劉明随手甩開順子,警惕的左右看了看,走到牆角,彎腰從左腳鞋底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銀票。
“還好老子有存貨……”
低聲自語了一句,劉明大搖大擺的向兩個街區外的碧兒樓進發了。
“劉,劉哥,那我呢?”
身後傳來順子可憐巴巴的聲音,劉明皺了皺眉,轉身看了眼倒在地上一身泥濘的順子,于是兩條粗黑粗黑的眉毛皺得更緊了。
“真他娘的連乞丐都不如,乞丐要是行情好,一天都還能讨個十幾二十文錢呢!老子當初瞎了眼怎麽收了這麽個廢物當手下!”
劉明暗罵了一句,正想不鳥這個廢物自顧自的去碧兒樓快活呢,突然腳步一頓,計上心頭。
他站在原地像個真正的智者一般單手扶額頭思索了片刻,轉身一路小跑回順子身邊,殷切的扶起順子,又是一陣噓寒問暖,關切的詢問剛才有沒有摔疼了他,活像個視察勞苦群衆的領導大人,驚的順子簡直要懷疑人生了!
“順子啊順子,都是大哥無能啊!你跟着大哥這些年,大哥雖然竭力讓你不少吃不缺穿,但卻沒法讓你真正體會到人生的妙處,比如說……女人……”
說着劉明順手拍了拍順子單薄破爛的衣服後背上的泥土,又不着痕迹的咧了咧嘴,那手感……真咯手!
拍完劉明就後悔了,低頭左右看了看,竟已走到相對平整幹淨的街區了,地上也沒多少污泥了,于是假裝又打了兩個噴嚏,大聲醒了醒鼻涕,手指在自家鞋底剜下兩大塊污泥,補上了順子背後衣服泛白的空處。
順子正誠惶誠恐呢,差點以爲自己老大被傳說中的妖怪附體了,自然沒注意到劉明的小動作。
“現在大哥想到一條發财大計,每天起碼有幾十文的收入!别說大哥不照顧你,到時……”
劉明猶豫了一下,狠狠咬了咬牙。
“到時二八分!”
順子幸福的都快暈過去了,每天幾十文錢?二八分?要是有五十文錢,自己能得整整十文呐!
他當然不會傻到以爲自己八,劉明二了,那自己才是真的二……
“什什麽?大哥您盡管說,我我順子上刀山,下……”
“不急不急,咱們先去吃碗面,賺錢的事等會再說,等你有了錢也能去碧兒樓潇灑快活,你怕是隻見過大街上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吧?碧兒樓的那可大大的不一樣!那都是赤條條的,一個個白生生,嫩的跟春筍似的……春筍吃過吧?”
劉明當然知道順子沒吃過春筍,他自己都沒吃過,一邊攬着順子的肩膀向路邊最便宜的小面攤走去,一邊自顧自的繼續講。
“那粉裙羅裳!啧啧~那幽香醉人!啧啧~等你一寸一寸褪了她們的衣物,露出那對白嫩嫩的胸脯,啧啧~一口咬上去,比剛出籠的白面饅頭還香嘞!還有那兩片玉臀,一道溝股,還有,還有曲徑通幽的水簾洞……嘿,嘿嘿嘿……孫猴子的故事聽過吧?這時候就要掏出你的‘金箍棒’,來一場……呵!大鬧天宮!”
能把這事說的這麽繪聲繪色當真不容易,還全賴劉明平時除了賭,最愛的就是聽說書了!
面攤煮白面的熱氣飄進順子口鼻中,他感覺口幹舌燥,于是狠狠吞了口唾沫。
“劉哥這面……這面真香!”
“廢物就是廢物,真他娘的沒出息!”
說了半天,倒是把劉明自個給說“雞凍”了,小腹下一股無名之火緩緩升溫,像暖爐似的烘烤着,還别說,這竟然有效的抵禦了深秋的寒冷!
嗯……面也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