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作爲一個抛頭露面的女人，在這個時代是絕對不多見的，可是看到方莫在那裏招手，竟然還有幾分腼腆。但是她心裏很清楚，自己這可不是小女人态度，而是對方身邊站着的人，太狠辣了。

她剛剛想了想，能夠有那種目光的人，想來在并州絕對不超過三四個人，而再加上其與方莫僅僅一步之遙，隻要深入思索一番，那個人的名字，也幾乎就躍然而出。

方羽！

這個被譽爲世家天敵，甚至是并州政略的主要制定者。

張氏深深地呼吸了兩口氣，似乎覺得，這是最後的空氣，緊接着款款而動，走到方莫面前，盈盈下拜，道：“民女見過方公。”

聲音挺好聽，而且距離近了之後再看，還比剛才更加漂亮了。

不過這也是廢話，能夠生出一個哪怕是成婚了，也能與曹丕爲後，讓曹植羨慕萬分的女兒，怎麽說這基因也絕對不會差到哪裏去。

“起來吧。”

方莫擡了擡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發現此女子确實不凡，僅僅身上的氣質，就屬于他見過的那種女漢子類型，很不錯，他很喜歡。

不是那個喜歡，隻是單方面的欣賞而已。

一個女人，能夠在丈夫死後，叔伯又撐不起這個家的時候，毅然站出來，并且成功撐起一個世家，甚至還讓其發展壯大，成爲天下一大豪商，僅僅如此做派，便值得很多人肯定。

反正方莫在後世沒有聽說過，有哪個女人，能夠成爲二馬那種人物。

就算是某園的那位，也是因爲繼承了丈夫的基業罷了……

“不知州牧，呼喚民婦所來爲何事？”張氏将疑惑問了出來，由于她是一個世家代表人物，所以也就不必去講究什麽女人不能開口說話的規矩。

再者來說，她早就聽聞，方莫是一個打破規矩的人，想來也不會介意。

不過，她說出來的時候，還是看了一眼方莫身後的那個人，發現對方沒有搭理她以後，才松了口氣，這個人，很危險，哪怕是她，都不願意面對。

方莫被問的一呆，他都不知道自己叫過對方幹什麽，不過幸好他現在臉皮厚了不少，于是直接問道：“不知夫人來我并州，所爲何來？若是爲商事而來，某舉雙手歡迎，但是想要在此安家，你卻隻能等待開出的号碼了，一切都看命運的安排，這是沒有任何情面可講的。”

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神棍，既想讓眼前之人加入，卻又遮遮掩掩。

現在并州看似已經恢複生機，可是差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僅僅是一些商業事情，就還沒有到達他能忍受的極限，而且并不能給百姓帶來更多的利益。

這讓他還是很不爽的，因此自然就想着盡快邁開腳步，但他也清楚，自己要是再去插手這方面，那可就有點太過操蛋了，因爲這事情，早就已經有人去盯着，他現在隻要等着時機到來，然後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就是，真要是自己徹底從商，怕是連百姓都會對此事有一定的怨言。

倒不是說，他們不會再去信任方莫，隻是會覺得，方莫從事如此賤業，讓人不齒。

這還是在漢代，要是在後世，恐怕他連接觸這一行當，都不能接觸，否則便是一個階層的敵人，而那個階層，叫做讀書人。

“民婦知曉，方公行事，最爲公允，因此民婦此來，是想要在此布商行賣，以此來壯并州聲威，更是聽聞方公說過，隻要能夠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就能夠給予一定的地位，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這才是她最純粹的目的，想要一定的話語權。

雖然現在好似談這件事有點急促，可是她不能學着那些人一般遮遮掩掩，有些事，最好現在就提及，如果方莫同意，那她直接入駐，如果不同意，她或者也會入駐，但絕對不會加深投注。

方莫聽到這裏，眉頭死死的皺了起來，盯着對方半天，最後，他開口道：“外界之人，胡亂傳言罷了，不過你若是真有本事可以在并州行商，令百姓富足，我卻是可以給你一些地位，這些地位，不見得多高，但卻是女人所能做的，最高官，且秋收之後，你的子弟，也能順利入……”

“咳！”

賈诩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接着他開口道：“主公之意很簡單，若是你能夠給當地百姓帶來一些福祉，那麽主公就會給予你一定的權柄，這權柄不會太大，且不可欺壓百姓，否則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們也會将你抓捕回來。至于我們還能給你的，則是要在秋收之後，看今年收成。”

他不能不阻止，因爲方莫口中的那件事，着實是一件巨大無比的事情，如果現在就說出來，萬一傳播了出去，到時候錢糧卻不足以開展，對于民心的損失，會是巨大無比的。

那件事，可以說是并州一切的基礎，未來甚至會撬動很多地方的政局，也會讓天下寒門子弟，徹底歸心，但是在沒有信心做成之前，卻決計不能散播出去絲毫。

影響太過巨大，此事一旦宣布，恐怕整個州郡都會陷入狂喜，瘋狂之中，甚至方莫也會在并州，有神一般的地位，誰敢動搖，就是一個死字。

但要隻是說出去，而做不來，卻又會有危機出現。

“想來您便是賈公吧？民婦素來聽聞，您與方公合力，如虎添翼，開天辟地，如今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民婦之後想要在并州展開活動，還希望賈公能夠多多給予一些幫助。”

張氏早就知道方莫是個什麽樣的人，也知道他有時候可能會不走心的說出一些大事，所以，在剛剛她自己都要出來制止了，否則，真要是因爲她，而讓對方說出一些幾乎無法完成的事情，恐怕她在并州也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所以她沒有在這件事上多說，而是對賈诩行禮，而且這是在和方莫開口之後，不算違背規矩。但她哪裏知道，方莫那裏，最不在乎的就是規矩，甚至對方過來以後，直接先對賈诩說話，他都絲毫不在乎。

再怎麽說，賈诩也是他的人不是？

當然，不是那種人！

隻是說他們兩人，隻有通力合作，這并州才會有更加光明的未來，否則光是憑借方莫這随口散出去的福利，就算是可以收攏民心，也不可能持久下去，隻有他們合作起來，一個人在一邊大放厥詞，另一人苦着臉擦屁股，将事情做的圓滿，才是最完美的。

“嗯！”

賈诩卻隻是應了一聲，然後便閉目養神。

這次出來，主要是爲了接待得勝而來的趙雲和徐晃，他對這兩個人，有好臉色那是正常的，可是張氏算什麽東西，也能和他一并開口論話？

驕傲是這個時代，讀書人最不好的一點習慣。

實際上，如果不是當着方莫的面，他還能做的更絕，轉身離開，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他已經找準了自己的方向，妥妥的孤臣，以後就是有人說他造反，方莫都不可能相信。

因爲他從來沒有拉攏過任何人，唯一一次的拉攏，還是那次将方莫給擡了出來，那次是他和張遼的唯一一次合作，也是最後一次單獨合作。

之後，再有什麽事，他都會找上方莫一起。

這倒不是說他小心謹慎的性格又犯了，實際上卻是，他這個人懂規矩，哪怕如今已經不怕被什麽秋後算賬，也絕對不會輕易與他人拉攏關系。

他隻要保持自己和方莫站在一起，就足夠了，這天下，也沒有人能夠阻擋他。

實際上，他現在的地位，有點類似于李儒。換一種說法……現在就是讓他将兩個天子毒死，他也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出手，哪怕以後會被冷藏，但是隻要方莫不出事，他就能一直安穩活下去，子孫也會有福延綿。

在曆史上，李儒可不就是如此嗎？雖然他後期，由于董卓已經失了進取之心，且因爲他的戰略失敗，對他采取了看管的方式，但是在董卓死之前，有人敢動李儒嗎？

沒有！

一個都沒有！

任何敢動的，都得死！

“額……”張氏顯然一愣，不過她沒有多癡呆，而是連忙繼續對方莫道：“方公想來還有大事要做，民婦便不打擾了。”

說完，她便乖乖地站在了一邊，下意識的将這裏的幾個人樣貌都記在了心裏，尤其是賈诩、方羽、滿寵這三個人，其他人，不過是陪襯而已。

“哈哈哈！”

方莫看着她站在一邊，無奈的攤了攤手，捅了捅賈诩的肩膀，看到後者毫無所覺，頗感無聊的他，哈哈大笑着朝徐晃走了過去：“公明啊，我已經想到要給你找個什麽樣的媳婦了，咱以前說的，那都是說着玩的，當不得真，不過現在，我是真的發現了一個好媳婦，你要不要？”

說着，他走過去毫不在意的勾着徐晃的肩膀，在其耳邊悄悄說了一些什麽，又嘿嘿笑了起來。

這世界上，恐怕也唯有你可以保持此等不雅之事，卻仍然可以盡收麾下之心了，若是其他人，此事過後，恐怕便會有不正、行止放浪、不……等，種種論調了吧？

張氏在一邊，雖然在把幾個重要人物都印在腦海裏，可最重要的那一個，她可是一直有着關注的，當看到方莫的所作所爲時，立刻心裏就産生了一段話。

因爲她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到那些人臉上，有一絲一毫的怪異，反而覺得，這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她感覺有幾分害怕的賈诩，還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當看到她的目光時，則立刻猶如虎狼一般，盯了過來。

“主公莫要玩笑，此二人皆世所罕見，在下實在不敢高攀……”徐晃連連搖頭，苦笑着拱手。

也就在方莫的面前，他才會有這樣的表現，在其他人面前，他是高大的将軍，手握重權的軍事将領，掌握生殺予奪的屠夫。

方莫卻滿臉不高興的道：“咋滴？你還不爽了，這兩個都是我給你找的，絕對漂亮，而且吧，你說什麽高攀，在我這裏，人人平等，哪有什麽高不高攀的，但是我有一點，一定要說。”

說到最後，他的臉色嚴肅了下來。

徐晃一看，也連忙正了正神色，道：“主公且說，末将一定時刻謹記。”

“在并州，你不能搞那随意指派制，就是你看上誰，就要搞誰，這是絕對不行的，首先你得讓人家感覺到你的真心，然後覺得你這個人不錯，願意跟了你，要不然，那就是耍流氓！”

張氏在一旁，沒有聽到方莫到底說的是什麽，不過她此時的心情卻很複雜，因爲她看到了一個近乎可怕的集團，正在急劇擴大，而其中的靈魂人物，毫無架子可言，這種情況，是非常恐怖的。

她隻要想到，袁紹日後的敵人将會是此人，面對的是這些一個個猶如好朋友一般的底子，就覺得不看好。

袁紹手下之人，多爲逐利之人，一旦看到事情不妙，怕是會立刻改換門庭，其實大多數人手下的人，都是如此，就連曹孟德，在官渡之戰前後，也有大批官員給袁紹送去投靠書信……

但是在這裏，張氏沒有看到，她看到的，隻是一群爲了理想，夢想而奮鬥的人，這些人，絕不會投降，将會戰至最後一刻，而且他們将會把靈魂人物，死死保住。

她來到這裏之後，已經注意到幾百道目光，正在緊緊盯着她，其中甚至有人藏有利刃，似乎她若是有不軌行爲，立刻就會被人擊殺當場。

這若是不可怕，還有什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