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流動,就算是在水池邊,方莫依舊覺得腦門上有汗水正在落下。
天氣太過炎熱了,但是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方莫感覺到,一股陰謀正在朝着自己的并州而來。
如果他不能及時應對的話,很可能以前所作所爲,全部都會變成一場空。
論及掌控民心,他比這個時代的人,差的太遠了。
他此時最好奇的,反倒是賈诩到底是準備如何應對眼下的麻煩,那個方法,又爲什麽會讓方羽如此激動,仿佛天塌了一般。
“其實,軍師讓我做的事情很簡單。”方羽說到這裏,再次想要跪下,但是卻被方莫扶住了,一開始,他跪下方莫沒有反應過來,但是現在他已經反應了過來,絕對不會再讓對方那般低聲下氣。
“站着說就行,要不你坐下,别讓繁文缛節,成了你我之間的累贅,影響你我的感情不說,讓外人看去了像是什麽樣子?”
方莫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繼續說了。
方羽咬了咬牙,開口繼續道:“軍師想要讓那些傳播謠言之人,盡皆打入大牢,這期間,若是有人爲其打抱不平,便直接屠戮,若是一個村對二哥你不滿,便屠村,若是一個鎮鄉對主公不滿,便屠鎮。”
嘶!
方莫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道賈文和你好重的殺心,但是他也知道,這可能是最快的解決方式。
但這并不是最主要的,賈诩可能在一些事情上會追求高效快捷,但是卻絕對不會如此急于求成。
所以方莫直覺覺得,裏面肯定還會隐藏的事情。
果然,随着方羽的訴說,方莫也同樣的思索,最後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道:“最後,将鍋甩給自己,然後賈诩便可讓所有過錯,盡皆加諸己身,若是我不能對其保護,便會導緻他的身死,但我若是要保護,并州的民心,也就變了。”
更深層次,當然不僅僅是如此。
誰都知道,現在的方莫,對于賈诩那是言聽計從,若是他真的來這麽一下,方莫很有可能,便會對民心這個東西,産生一種不太好的想法,繼而導緻他,之後開始行使兖州的政略,或者是其他的政略,而絕不會像是當今一般,對于百姓太過友好。
很可能,從今之後,方莫便會徹底大變,開始掌控人心,但是卻不會将所有的一切,都給寄托在百姓身上,而是将一切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雖然他一直都是這麽做的,但是賈诩可能覺得這樣還不夠,他對于百姓的太過友好,導緻了如今這種低級策略就能在并州開始流轉,若是不能改變思路,之後會不會在大戰開啓的時候,對方也來這麽一手?
但凡諸侯,對于治下百姓的維持,還是很清楚的,他們很清楚的知道,該怎麽将這些人變得服服帖帖,不鬧事,同時又不會成爲拖累,而是變成一架巨大的戰争機器。
而你方莫,劍走偏鋒,那我們隻要破壞了你的民心基礎,之後就能想怎麽做就怎麽做,隻要并州的信仰崩塌,一切都不算什麽。
張魯爲什麽不被其他人看在眼裏?最關鍵處,便在于他雖然名聲好,但是他的根基實在是太不穩定了。
隻要有人能夠用其他方法,忽悠了漢中百姓,便能直接讓他變成一個無權無勢的人物,甚至直接統治地方。
雖然百姓之後會後悔,但是到時候隻要血腥鎮壓幾次,便會很輕易的将事情都給壓下去了。
開啓民智,真的好難!
方莫心裏,感歎了一句,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僅僅是想一蹴而就,沒想到的是,這些人卻用其他的辦法來攻略他。
最低級的辦法,就能攪鬧的他雞犬不甯,而且還要讓一個人站出來背鍋,再不濟,也必須要殺上一批人。
他真的很想罵娘,但是他知道,這個時候罵人是沒有用的,而且這事情,和他自己也有着巨大的關系。
一直以來,他都太過小看了其他的諸侯,但是他卻沒有想到,其他諸侯,都在發展之中,根本就沒空去理會他。
曹操碰了兩個釘子不假,可他會這麽輕易放棄嗎?他手下的那些人,會輕易放棄嗎?絕對不會啊!
“你們是逼着我把科舉制度搞出來啊!”方莫咬着牙念叨了一句,聽到方羽的問詢,他搖了搖頭道:“沒什麽,我們還是去政務廳吧。”
科舉制度,完全可以避免這種低級策略的出現,因爲他可以帶給其他人一種非常簡單的上升渠道,而且這種渠道,在前期對于其他世家子弟,絕對是有巨大誘惑的。
這天底下,能夠讀書的人,有多少?不足幾萬人而已,識字率最多也就幾十上百萬而已,但是大漢帝國,卻有整整幾千萬人。
但凡是讀過書的,基本都是世家的延續性導緻的,根本就沒有什麽純正的寒門上馬,因爲在很久很久之前,這天下的蛋糕,就已經是定下來的。
“還是把天下人想的太簡單了啊,我以爲,隻要能夠讓百姓們開始讀書,就能很輕易的解決我底層人員的不足,但是我卻沒有想到,這種事情,隻能在開國之後去做,這叫仁政,而在現在做,則是亂政。”
方莫咬牙切齒,恨不能将那些世家一個個都給揪出來宰了,但是他知道,那些人都奸猾的很,想要抓出來,那是很難很難的。
還有一點……
讓他的心裏更不舒服。
他感覺到了。
賈诩在對自身掌握的權利,感到害怕和恐懼。
但是方莫既然如此信任對方,他害怕對方會背叛嗎?不會啊!
這家夥在背後陰人還行,之後掌握大權也行,但是要讓他造反,那是萬萬不可能的,除非是其他将領全部死絕了,就剩下他和張遼,那就值得懷疑了。
但是現在,大家都是開創者,你賈文和算老幾?
想造反?不用别人出手,光是趙雲和徐晃等人,就能輕松把他給弄死,甚至就連方羽,都能很輕易的拿下對方。
這件事,從側面也暴露出了,有些人還真他娘的從性格上就是小心翼翼的,哪怕想要改變,都不是那麽容易的。
賈诩确實是在求死,但是真的等他死了,或者之後死了,但是他的兒孫,一定還會活的那麽開心,隻要方莫的政權存在一天,他們家就會過的很輕松。
想到這裏,方莫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拳頭。
這麽久了,他本來以爲,自己已經改變了賈诩,讓對方變成了一個不必再去擔驚受怕的人,但是他沒有想到,這家夥竟然在掌握到滔天權勢後,不是想着如何用這些權勢去創造更加有利的條件,而是先想到了将自己給鏟平。
這他娘的。
一種淡淡的傷感,從他心中升起了。
現在賈诩都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那等到了未來,會是個什麽樣子呢?他做了狗皇帝以後,這家夥會不會學着張良,突然就跑了出去當個道士?
方莫感覺很恐懼啊,他已經看到了無邊的寂寞,正在朝着自己招手,真的等到了那一天,他也就真的變成了孤家寡人,可能到時候,就連滿寵都是不能自保的吧?
他一直都在想辦法解決這些事情,但是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想到什麽好的辦法,除非他能夠學劉秀一般。
但是事實已經證明,劉秀這家夥,可能是位面之子,但是他也爲後來,埋下了無窮的禍患,讓所有的寒門子弟,都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同時形成了東漢末年諸侯混戰的局面。
劉秀是怎麽做的?
很簡單,将老牌的世家,殺上一些,對王莽忠誠的,更是滅絕,但是對于新起來的世家,卻一個不殺,反而還要讓他們掌握的權利,變成一個又一個的世家。
其實方莫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但是現在真的說出來,又是好笑的,畢竟天下統一都還很是遙遠,他現在說這些,真的太早太早了。
可是他沒有想到,在他還沒有開始察覺的情況下,賈诩竟然已經開始用這種辦法,讓自己充滿污穢。
可能,這是他目前爲止,能夠想到的唯一出路了吧?
可是你賈文和就不能再晚一點嗎?
司馬懿掌權還要三代呢,難道你就覺得我會怕你一代就完成其他人三代才能做成的事情?
而且,難道我方莫,真的把權利給錯了嗎?
巨大的迷茫,籠罩了方莫的整個身心,他現在連話都不想說了,他感覺到很疲憊,明明已經朝着好的方面發展,可是因爲一個錯漏,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方羽沒想方莫那麽多,但是他卻也知道,賈诩這是要做什麽,同時會導緻什麽樣的後果,所以他才會找自己的二哥,希望能夠将這件事,徹底改變過來,然後讓之後的政權,能夠繼續穩定的走下去。
他不想看到這麽一幕的發生。
不忘初心,真的隻是說說而已嗎?
方羽不相信方莫是這樣的人,尤其是,他雖然出自狗胎,可是大母何等忠誠之輩?救他大兄于黃巾之中,将岌岌可危的方家,一躍成爲河内炙手可熱。
稍稍吹捧,就能變成一代名将,如果他那一戰打輸了,或者死亡了,還會有這種戰功嗎?
政務廳,一杯清茶袅袅升起。
賈诩坐在那裏,靜靜閉上了雙目,他在心裏,将所有的計劃過了一遍,基本上沒有什麽錯漏,隻是有一點。
之後的他,很可能就會從此不會再受到重用了,但是他還是可以保留一個軍師的名頭,而隻要讓郭嘉回來,一切還能繼續。
他不是現在就開始了自保,隻是情勢所迫,不得不如此。
方莫太過優柔寡斷,絕對不會輕易下令屠戮無辜百姓,這件事,隻能他來做,而且還要轟轟烈烈的做。
啪嗒。
兩道腳步聲,讓賈诩睜開了雙眼,看着面前站着的兩個人,他先是一愣,随後就感覺到臉上猛然一痛,右眼像是被打穿了一般,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屁事沒有,隻是紅腫了而已。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嗎?老子虧你了還是慢待你了?你又害怕了,我就不害怕嗎?你如果這麽玩,我該怎麽做?!”方莫厲聲呵斥。
剛剛的拳頭,他留手了。
畢竟賈诩也三十多了,他聽過對方好幾次自稱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