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城百姓，領取到了糧食之後，沒有感恩戴德，反而都在私底下唾沫方莫不該發動戰争。
這種民心的改變，被賈诩知道之後，他隻能無語歎息，而後對方莫道：“主公，此刻我們應當抛棄這些百姓，不然，遲早會成爲我們的拖累，您……該長大了！”
郭嘉也如此開口：“确實，這些百姓若是感恩戴德，我們将其送往并州，想來也能令其過上舒适生活，可是現在，他們每日都在咒罵，仿佛是因爲我們，才會出現這等事情。”
雖然事實如此，可是郭嘉和賈诩還是不能忍受，覺得自己遭到了背叛，他們最受不了的，便是這些人居然對搶掠他們糧食的曹軍，竟無絲毫怨恨，仿佛這都是應該的。
其實這是正常的，因爲在曹軍入主衛城後，便讓當地極快的恢複了平靜，而且混亂的局面，立刻就變得平和。
這種變化，是立竿見影的，所以哪怕曹操征收田稅有些高昂，可是也沒有人對此有何意見，因爲在他們看來，這是正常的。
反倒是方莫，發動攻擊，逼得曹軍不得不後退，而他們，還沒有了糧食，饑餓來臨，他們心頭當然怨恨不已。
至于方莫分發下去的糧食，不過一丁點而已，不足以度過半年一年，甚至能夠堅持三天，便已是蒼天開眼。
這種情況下，他們有所怨恨，似乎也很是正常？
“眼下，該如何做？”方莫心中自問，他真的不懂，民心竟如此善變，但是，并州和青州就在眼前，似乎隻要對其好，他們就會擁戴他。
但是他忘記了，不論并州還是青州，這兩個地方，曾經混亂不堪，政不出門，策不行，人人饑寒交迫，此等情況下，方莫大軍的到來，簡直給他們帶來了另外光明。
就像是在曆史上，曹操入主青州後，哪怕他嚴厲無比，甚至程昱還曾用人爲食，但這些人，依舊對其尊崇萬分。
這是因爲，在這個時代，能夠獲得穩定，是相當不容易的，而本地百姓，原本就已經獲得了安穩，方莫的到來，卻掀起了戰争，當然被他們所不能接受。
“你們先出去吧，我要在這裏好好想想。”方莫心裏很亂，他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就算是百姓不對他多麽尊敬，他也不會如此，可是現在……
咒罵，詛咒，惡語，時刻都在上演。
似乎他成了暴虐的一方，而曹操，卻是正确的一方，甚至就算是他現在離開，這裏的百姓也不會扭轉對他的看法。
此地如此，想來兖州其他地方，也是一樣的。
“唉！”
方莫歎了口氣，接着對系統道：“鹹魚啊鹹魚，你快點出來吧，我現在感覺很困難，不知該如何進行下去，一切似乎都陷入泥沼。”
系統沒有回答，似乎這個問題，已經交給他自己思索了。
獨自坐在屋裏，他看着已經削減下去的食材，心中想法萬千，甚至有一種，此刻就離開軍營，再也不從軍的沖動。
他感覺，自己主政可以，但是大軍出征，好像不那麽順利。
或者說，在魏郡的戰争，讓他心中生出了莫大自信，而來到這裏，卻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打擊，而他忘了，在魏郡之中，之所以會有那麽一幕發生，完全是因爲，他之前曾在當地，施行并州政略。
而這裏，卻沒有。
七月天，變幻不定，而此時，天空開始變得陰沉。
方莫的心情，便像是這天空一般，陰沉，而又不知該如何發洩！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麽無力過。
當初面對李儒大軍，他沒有感覺到無力，甚至一開始當敵後特工似的人物，也沒有無力過，哪怕是面對袁紹，他也沒有無力過。
隻有此時，他茫然了。
民心善變，而他已經拿出了自己能夠拿出的最後東西，可是在百姓看來，似乎他仍然是錯誤的，好像他最好死了一樣。
這種被人咒罵，唾棄的感覺，真的不是太好。
“程昱啊程昱，你太厲害了，我不得不服，能夠在曆史上留名的你，真的太可怕了，僅僅一招，就讓我陷入迷茫。”
方莫喃喃自語，慢慢吃飯。
其實，程昱要是知道現在方莫的表現，那才是大吃一驚，因爲現在的判斷題，似乎隻要決斷之後，立刻就能更改一切，可是方莫卻下定不了決心，這在他看來，估計是絕對不可能的。畢竟，方莫可是一方諸侯，甚至是最強大的那個。
而這種人，在面對一群已經化爲流民的百姓如此，這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方莫就是這種人，他能夠對人狠辣，也能夠對其餘諸侯的大軍舉起屠刀，但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他所能夠做的，似乎隻有無言。
這讓他覺得惶恐，尤其是那種不能掌控的感覺，更是讓他連呼吸都感覺困難，像是一切都出現了偏差。
本不該如此，卻如此發生了。
“方賊！”
當第一聲方賊出現，整個衛城百姓，似乎都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他們偷偷摸摸的開始将方賊這個名号記了下來。
至于第一個喊出口号的人，自然已經被人拘拿，而後更是問都沒問，直接一刀砍了。但是僅僅如此的話，是不能讓百姓們感到安慰的，他們要的，是安穩。
可是方莫帶不來安穩，而且還将一個能夠帶給他們安穩的政權，給驅逐了。
有了第一個，便有了第二個。
“方賊！你如此不當百姓爲人，人如禽獸也！”又一個人站了出來，他也很快就被人抓了起來，然後直接便殺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劊子手都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可是越來越多的百姓，都已經開始憤怒起來，這些人心中，本來就有着一團火焰，這是華夏民族！
一個偉大，而又充滿矛盾的民族。
他們還沒有經曆過五胡亂華，也沒有經曆過蒙元分級，更沒有見識過螨清屠刀，自然而然的，他們就沒有多少畏懼，心中保持着的，也還是最純粹的……逆反。
“文和，你說主公真的能夠想通嗎？他會不會……”郭嘉憂心忡忡，擔心萬分，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勸說一番。
賈诩搖了搖頭，沒有開口，實際上他心裏也有點拿不準主意，其實現在的做法很簡單，隻要大軍展開厮殺，到時候，管他兖州會死多少人？
隻要赢了，那便一切都是對的，至于在此戰之中死掉的人，他們的土地，将會化爲曾經并州和青州百姓手中的産糧地。
此二地，合共約四百萬人，而現在兩州的土地，早已不夠用了，隻有不斷侵略，方莫才能夠有着更大的作爲，不然的話，這個政略，便會徹底廢除。
畢竟，如果一人隻有一兩畝田地，恐怕也是不行的。
這可不是現代，而是在古代，生産力低下，如果一人手裏隻有幾畝地的話，那真是薄田，想要吃飽都是不可能的。
午後，雨點開始落下，賈诩郭嘉命人開始熬煮姜湯，這是随身攜帶的，畢竟秋日來了，也就意味着風寒多發季節。
華佗在方莫的引導下，知道了姜湯的作用，所以軍中的醫務兵手中，也有着大量的姜片，以及其他的藥品中和，同時熬煮，喝下去後，可以預防風寒，而且對人還有着其他的好處。
方莫從大帳之中走了出來，當他在衛隊的簇擁下路過一個又一個的百姓時，他沒有看到感激，也沒有什麽謝意，甚至連一丁點的喜悅都沒有，有的，隻有無邊的憤怒，似乎想要一把火将他都給燃燒了。
這讓他心中很是難受。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眼神，那一道道的眼神，仿佛刀子一般，割裂他的心肺，他邁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堅定的來到軍營，面見張燕等人。
賈诩和郭嘉，也都在座。
苦笑一聲，方莫開口道：“某實在沒有想到，我方無忌，竟還有被百姓憤恨的一天，若非那些眼神那麽真實……恍如夢境。”
賈诩和郭嘉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眼裏帶着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們也知道，方莫在并州和青州，甚至是冀州，有着怎樣的地位，而在這裏，獲得的又是什麽。
可以說，方莫的道路，一直都是順暢無比的，隻有這一刻，才是艱難萬分的。
而這種艱難，還是他自己帶給自己的，因爲如果不是他的那些想法，眼前的情況，似乎很容易處理，隻要下得狠手，這些人，很快便會徹底消散，而且之後，也将不會對他敢有任何其他想法。
但是這手，方莫下不去，手太軟，心也太軟。
讨論開始了。
這是一次未被載入史冊的談話，具體如何，誰都不知道，在後來的史學典籍上，隻留下了輕飄飄幾句話：“帝入營，見二相，從之有張燕、胡才、李樂等。”
當天晚上，方莫大軍開始撤退。
三十萬大軍，來時氣勢洶洶，去的時候，仿佛悲哀重重，不過，他們卻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從另外的側面，直入豫州地界，僅兩三日間，豫州半境陷落。
第五日，豫州全境入方莫手中，同時與曹操主力相遇，雙方會戰于陽夏，曹操不敵，退，固守兖州。
此刻，方莫手中的版圖，已經擴大到恐怖的并、徐、豫、青、合共四州之地，人口千萬。
勢已成，天下諸侯，莫不震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