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似乎注定不會平靜,不僅是烏木市、龍華市,就連此刻位于天牧東部的钴鑽市上空,同樣漂浮着不安的陰雲。
當然,钴鑽市的居民是絕對無法發覺自己頭頂的異常的,不但是因爲那遮蔽了天空的烏雲,還是因爲……
钴鑽市上空,12913米,黑龍天都。
葉潔泉娜靜默地站在一隻化石翼龍的脊背上,面前則是那個名爲“黑龍天都”的巨大空中飛船,一句話也沒有說。
在源自于“暗”的力量下,方圓十裏之内都被幻術結界所籠罩,與外界徹底隔絕。上下左右都是無盡的混沌虛空,隻有這艘飛船無聲地漂浮在這巨大的黑暗之中。
高聳入雲的尖頂,遼闊無比的中庭,宛如星海般的燈火……即使以葉潔泉娜的見識,她也絕對無法想象眼前所見的一切,并不是一座天空之城,而是建立在巨大飛船之上的浮遊都市。
黑龍天都!
也隻有這片神賜之地,才能真正意義上避開聯盟的監測,成爲他們“天龍團”的最好根據地。
指揮着化石翼龍停在飛船甲闆上一處專門爲飛行精靈準備的平台上,葉潔泉娜随之跳了下來。
今天是她晉升爲“暗之四天王”的第一天,所以她不得不從天牧北部一路趕來,前來朝拜天龍團的最高首領。
實際上,這座巨型飛船之上并非隻有黑龍天都的存在,以這恢弘的建築群爲核心,還有一系列的小型建築呈輻射狀擴散開來,那是像自己一樣的“暗之四天王”以及下級成員們的居所。
至于那些真正的上位者……
黑龍天都的主建築本身就是他們的居所,而黑龍天都的最高層便是那位大人的住所,正如他的地位一樣,無比的神聖,不容任何人侵犯。
但隻有極少數的人知道,在黑龍天都的地底,同樣有着一座龐大的地下宮殿,隻是那不是爲那位大人準備的,而是——
一聲嘹亮的龍吟聲劃破空間的阻礙,直直地落進葉潔泉娜的心裏。聽到這聲音的瞬間,她立刻收斂起略顯随意的神情,跪了下來。
幾乎隻是一秒鍾的差異,無數的黑色霧氣憑空浮現,然後漸漸地凝聚成了一條奇異巨龍的形态。
那是一隻全身如同暗夜般深邃的龍形精靈,兩對足以遮天蔽日的巨翼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爲一體,然而它的眼睛卻是明亮的金色。
那閃着金色光芒的眼睛宛如真正的太陽,瞬間給黑龍天都上的一切鍍上了一層輝煌的光。
奇怪的是,盡管眼睛是明亮的金色,但是這隻精靈的全身都是深沉的黑,仿佛能夠吞噬一切光線,隻有胸口一個黑紅色太陽一樣的刻印,倒映在葉潔泉娜掩蓋不住恐慌的眸子裏。
誰能夠想到,如此具有壓迫感的恐怖生物,居然也是精靈呢?
天龍團内部的三個極點——“神權、王座、懲戒”之中,若說那位大人象征着“神權”,那麽眼前的龍形精靈便象征着“懲戒”。
暗影奈克洛茲瑪,便是眼前之物的名稱。
以上的這些,也僅有作爲天龍團高層,諸如葉潔泉娜這個級别的,才有資格知道。
“暗之四天王第三位,葉潔泉娜,回歸。”她的聲音像是來自峽谷的深處。空氣裏浮動着龐大的寂靜,有一種類似神迹般讓人無法呼吸的凝重感。
“歡迎回歸。”
一個低沉中帶着些許飄渺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她的心裏,葉潔泉娜知道,這是暗影奈克洛茲瑪在用精神與自己交流。
“祭司長不久之前往天牧西部去了,本尊會負責你的事。”
暗影奈克洛茲瑪說道。
手上微微用力,在對方出現的一瞬間葉潔泉娜就意識到,若不是那位大人臨時離開了黑龍天都,此刻就不應該是自己面對這個禁忌之物。畢竟相比于僅僅是面對都會讓人産生無盡恐懼的暗影奈克洛茲瑪,葉潔泉娜更願意面對那位大人,至少後者大部分時候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别。
“計劃如祭司長預計的那樣進行,南部、東部的事情,你的同事完成得不錯,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暗影奈克洛茲瑪繼續道:“根據祭司長的交待,你的任務是前往天牧東部,進入地之遺迹。”
“我明白了。”葉潔泉娜擡起頭,最終還是沒有對上暗影奈克洛茲瑪那太陽般的雙眼,隻能将視線停在它胸口的太陽印記上。她如同天使般光潔而精緻的臉上,露出了微微複雜的表情。
沉默了一下,她說:“請恕我愚昧,這樣的做法……是否會與我們的最終目的産生沖突?”
“一切都在本尊與祭司長的掌控之中,你需要做的,就是前往地之遺迹,取回預定之物……其餘的事情無需擔心。”
暗影奈克洛茲瑪的聲音中滿是淡漠,如果葉潔泉娜敢擡頭看向它的眼睛,就會發現它根本沒有在看葉潔泉娜,而是深深地凝望着虛空盡處的某個方向。
一日之前,天牧西部,極西之漠。
“呼……呼……”
天色已近黃昏,落日的餘晖給沙漠塗上了一層血紅色,灼人的熱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徐徐拉開的昏暗的天幕,它把整個沙漠都籠罩了,令傍晚的沙漠顯得更加蒼涼和悲壯。
一位黑發白裙的少女正一步一步地挪動着身體,努力尋找着自己來時的方向。
她的衣服幾乎被血染透,嘴角不時湧出暗紅色的血液,原本深邃的寶藍色眸子此刻顯得分外無力,就像一位堕落凡塵的仙子,讓人發自内心地憐惜。
“我還不能死……已經有三座遺迹現世了,水之遺迹絕對不能再——”
克萊西雅盡力壓制住全身的疼痛,逼迫着自己繼續前進,哪怕知道現在的狀态絕對不适合在沙漠裏趕路,她非常清楚,繼續走的話最壞也無非死在沙漠裏,而停下來……将會生不如死。
況且,她還有絕對不能死的理由。
沙漠特有的大風肆意地吹着,仿佛要将體内的水分吹幹。舔了舔幹燥無比的嘴唇,克萊西雅狠下心咬住舌尖,頓時劇烈的痛苦使得眼前清晰了很多。
那個東西……絕對要……!
“這位小姐,需要幫助麽?”
一個清爽的少年聲音從背後傳來,克萊西雅的心裏一沉,下意識地丢出腰間僅剩的一個精靈球,召喚出早已傷痕累累的夥伴來。
随着一聲輕鳴,一隻沙漠蜻蜓努力地将克萊西雅護在身後,盡管它的身上布滿了無數深可見骨的傷痕,卻也管不了那麽多了,隻想着帶着自己的主人盡快遠離那個少年。
對方的恐怖,它不久之前才見識過!
“你們看起來真的很需要幫助,這樣下去沒關系嗎?”
明明是充滿了關切的話語,但此刻在克萊西雅聽來,卻滿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惡意。來不及說什麽,她隻覺得身體一重,喉嚨裏一口血噴出,随後便無力地倒了下去。
不過,預想中的撞擊沒有到來,她感到自己的身體被一層空氣膜包裹住,然後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比如說,一點水什麽的。”
來者身披長長的寬大白袍,一雙仿佛滿含柔情的眼眸正輕笑注視着自己,眉眼溫順,就好像真的是一位可以信賴的熱心人,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混蛋……”
克萊西雅惡狠狠地盯着對面的少年,身體微微發抖。這個家夥,即使化成了灰她也認得,身上的傷口有一多半就是拜他所賜,就連自己的夥伴們也……
如果不是親身經曆,她到死也不敢相信真的有人可以一邊帶着最溫柔悲憫的笑容,一邊對别人施以最殘酷的處刑!
“爲什麽這麽怕我呢,天海巫女之一族的末裔,克萊西雅?你和你的夥伴們的實力,連我都稍微感到恐懼了啊。”
白袍少年一面說着,一面不緊不慢地掀開長袍的一角,露出左肋處一道深深的傷口,它是如此之深,以至于克萊西雅能夠輕易地看到傷口中森然的白骨和不斷跳動的心髒。
“薩拉卡……你這家夥!我要詛咒你,即使死後也永世不得安甯!”
“這麽說我可太傷心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啊。”那少年無辜地眨眨眼,“不過,如果你真的這麽恨我,那就來殺我吧。”
說着,他居然真的湊到克萊西雅的面前,沒有一絲防備的意思。
“你……去死吧!”雖然不覺得對方真的會甘心受死,但克萊西雅還是對沙漠蜻蜓使個眼色,後者也怒吼着,奮力地抓向他的脖子!
下一刻,殷紅的血液頓時飙出,将她的視線徹底染紅!
“應該死了吧,這個變态……”大口地喘息着,克萊西雅與沙漠蜻蜓都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她不覺得有什麽東西可以在頸部大動脈破裂後繼續存活。
然而下一刻,她略帶微笑的臉瞬間凝固,然後變成見鬼了似的震驚!
“那是什麽東西……怎麽可能……不要過來!”克萊西雅和沙漠蜻蜓驚恐地不斷後退着,擴散到最大的瞳孔裏倒映出那個恐怖的身影,臉色慘白一片。
“噗——”
鮮血再次飙出,然而這一回,血液的主人卻永遠地倒在了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