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婦的眼光直勾勾地望向甯夜。
“她……是畫皮!”我毛骨悚然,這一刻才意識到,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原來,那個俏寡婦模樣的畫皮鬼,不單是撞上我,她是想把我的皮剝去!
“公子,你在說什麽啊,倫家一句都聽不懂?!”
俏寡婦魅惑地笑着,露出困惑的神色。
“你聽說過畫皮嗎?那特殊的發簪是爲了鎖住你皮相的陰氣吧,不然也做不到惟妙惟肖的地步!”
養眼爲誰悅,楚楚盡衣冠。
好皮相,任裁剪,秀台前。
黑夜和黎明的縫隙,生與死的邊緣,一張畫皮,掩埋白骨;一支畫筆,爲誰斂容?
我冷冷的眯着眼,鄙夷中透露着瘋狂,這些妖魔還真膽大妄爲,這裏可還是藥神谷的地界,它們竟然闖了進來。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雙魂的吸引力,或者它們對我的恨意。
“這都讓你發現了,看來四太子還不健忘嘛。”
她說得不錯,随着時間的流逝,我不單失去的實力,還有我的記憶,就比如……我已經想不起這個女子,上一次相遇的場景,隻能憑借一絲熟悉感判斷。
我有些疑惑,在失去記憶前,能否尋回母親
噗嗤!
發絲如潮水湧來!
那三千青絲懸浮在我的前端,瞬間如離弦的箭矢一般,朝着我迸射而來!
若是被射中,我身上怕是要多出無數個窟窿!
兩人的距離實在是太近,尋常人甚至根本反應不過來。
在畫皮催動青絲的瞬間,清清動了!
她不動,我可能要死!
這一刻,清清不退反進。
她可以退,我是不可能避開的。
清清猛地踏前一步,順勢拔下了背上的長劍,那是一柄赤霞缭繞的寶劍。
我向後退去,這可不是逞能的時候。
清清一點都不慌,沉穩得對上了畫皮的攻勢。
幾乎是條件發射的動作,在這千鈞一發之刻,發揮了作用!
“刷!”
一道紅彤彤的劍光,照亮了夜幕下的荒野,如同劃開天地的太初之光!
好美,我有些感慨,真是一道赤光院中起,萬裏已吞匈虜血!
噗嗤!
清清身上初添傷痕,三千青絲真的防不勝防!
“咔咔咔……”
我看着她手臂上一個個針孔大小的傷口,冒出了紫色的毒液,暗道不好。
嘭!
青絲璀璨耀眼,如同一幅抖動的畫卷,瞬息而至,隻差一點就掃中了我。
在我紅色雙瞳的注視下,四周變得灰蒙蒙一片,有些渾濁。
一團一團的,黑色的薄薄的雲霧狀事物,從周圍的建築裏飄出,漸漸飄散彌漫在整個荒野的上空。
那是戾氣!
空氣仿佛猛然下降了好幾度,我如墜冰窖。
這個世界隐藏着許多不爲人知的危險,而我是個天生能夠看到這些危險的奇人,這片黑夜下的荒野之中,未知的危險正在觊觎着我的性命……
說也奇怪,偌大的客廳中,除了先前交談的兩個黑衣男子,隻有一位懷抱稻草人的老翁,以及
這個老翁衣裳破爛,上面是補丁摞補丁,整個人顯得褴褛萎倦,懷中的稻草人反而光鮮亮麗,婀娜的身形恍如神女,若是忽略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事實。
如此,看起來最正常的,反而是這兩位黑衣食客。
直到甯夜上樓時,無意間瞥到了兩人腰間的管家腰牌,呦,還是便衣衙役哦?
有家客棧的環境簡陋陰暗,且正處在裝修中。
“少女清,你真的不害怕嗎?可是你的腿怎麽一直在發抖?”
甯夜輕笑着調侃。
“哼,少說廢話,吾向劍道之心不改,不就是想讓我知難而退嘛,我既然說了要跟随你,龍潭虎穴也要闖!”
清清冷哼了一聲,不爲所動。
“那祝……你好運咯!”
甯夜有些感動,女孩子可以在适當的時候倔強一些,驕傲一些,十幾歲的少女是最美的,可以肆意的笑,可以倔強的哭。
夜晚,一人上了屋頂,一人倚在床頭,甯夜繼續他的“養劍大業”。
清清所在的房間位置處于二樓的左首第一間,想起這家客棧的奇異詭谲,她久久不能入睡。
晦暗的晚風,如同情人的手撫摸着清清的臉頰,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清清起身把窗戶帶上,誰料卻從隔壁房間傳來了暧昧詭異的聲音,間雜着甯夜零碎的話語。
“甯夜……他不是在屋頂嗎?怎麽跑到别人屋裏去了?”
“咦……隔壁?我記得裏間住的是那個俏寡婦啊,啐,這個禽獸!”
清清頓時羞紅了臉,抓起被子就将自己的頭都悶了進去。
羞死了!羞死了!!
與此同時,在屋頂蘊養劍氣的甯夜亦是神色詭異,平靜的心湖如同投下了一顆石子,蕩起的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甯夜隐約聽到了身下客房中,佳人處于興奮狀态,而情不自禁的發出的輕微的呼吸聲和呻吟的喘息。
“沒想到,這腦殘清的聲音還挺好聽的~”
甯夜倒是沒有多想,這是人家的自由,他可不會因此貶低羞辱她。
清清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了些什麽聲音。
“是你嗎?甯夜……”
清清從被窩中鑽出了個小腦袋,困意襲來,雙眼迷離,隻是還惦記着他們在隔壁做的事,有些耿耿于懷,索性連公子都不叫了。
門外的黑暗中,沒有回應。
沉寂了一會,緊接着,笃笃的聲音,再次響起……
“甯……我不會理你了,别敲了!”
“噶~”
敲門的聲音戈然而止,如同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沒有了一絲聲響。
光怪陸離滿是低語的夢境迅速支離破碎,清清刹那間驚醒,沒有什麽比這午夜驚魂更吓人的了。
清清稚嫩的臉上,兩眼驚恐得睜大,一下睡意全無,撓門聲…
就在清清的房間門口,有什麽東西正在半夜撓她的門。
“滴答!”
“滴答!”
牆壁上滲出液體,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清清靠窗的指尖傳來一絲粘稠……
“這刺鼻的味道,是血液!!”
清清努力要翻身,想要爬起身子,說到底,她也是明霞四境的天之驕子,不至于像普通人遇到靈異事件那樣手足無措。
可是讓清清驚駭欲絕的是,她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挪動手腳,身體似乎失去了控制,就如同有一個邪惡的存在壓在她身上,令她動彈不得。
鬼壓床!!!
清清惶恐地看着這一切,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房門的方向。
那裏——
禁閉的房門一寸寸地打開,外面是一望無際的黑暗,仿佛有個無形的存在降臨了!
“它進來了!”
“它真的進來了!!”
清清瑟縮地藏在被窩裏,感覺身上的壓力亦随之增加,此刻似乎有一座真正的小山壓在她的身上。
……
“锵!”
關鍵時刻,一劍光寒十州,劍氣沖霄射鬥牛!
滲血的牆壁、撓門的鬼爪,漸漸褪去色彩,自赤霄缭繞的劍光亮起時,這便成了清清眼中的唯一。
劍意如浩瀚大海,又如微風,無邊無際,沒有不能達到的地方!
清清從來沒有想過,單純的劍光會如此璀璨,質樸的劍意會那麽巍峨!
“你沒事吧?”
甯夜溫和的聲音響起,落入清清耳中,仿佛是世間最美好的旋律。
堅固的石質樓頂破了個大口子,黑峻峻,還有細微的雨絲順着缺口透入。
赤霄上,一滴滴綠色的液體,映照着如水的月華,在地面腐蝕出了幾個大洞,沾染的赫然是陰靈的血液。
赤霄摧石斷玉,不染纖塵,不愧是稀世的神劍!
“沒……啊,你别看!”
清清癡癡的看着赤霞缭繞的劍影,半晌,才猛然反應過來。
淩亂的睡裙,绯紅的玉顔,遮蔽不住的大片雪白,若隐若現下,反而更加引人入勝。
“哼,大色狼,算你來得及時……”
清清胡亂抓了件外套披上,秀氣的小鼻子,不滿地嬌哼了一聲:“要不是、要不是你和俏寡婦做那種事情,我怎麽可能會毫無察覺……”
清清并不想接受甯夜的關心,朝他翻了個白眼,并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甯夜的身上。
“我哪裏色啦?再說了,我連俏寡婦的手都沒摸過,能做啥?倒是你,半夜三更的……咳……”
說着,甯夜感覺話鋒有些不對,讪讪而止。
怎麽感覺兩個人像是活在兩個世界裏?出現錯誤認知了嗎?
溝通是解除誤會的根本,兩人交流後,才發現之前的一切,原來是幻聽,更确切說,是陰靈的伎倆。
“這牆壁後面有什麽怎麽還在滲血?”
清清恢複了對身體的掌控,反而好奇地探究起了神秘的牆壁。
“悾悾!”
甯夜敲擊了下:“裏面是中空的,牆壁粉刷的痕迹很新!”
“破開來看看。”
“刷!”
一道紫電,劃破黑暗,撕開了卑劣的掩藏,露出了隐伏其中的身影。
沒有甯夜想象中的兇靈與惡鬼,牆壁的夾層裏靜靜地躺着兩個人影。
“呸呸呸!都是灰,甯……公子,你不能先提醒下嗎?”
清清皺着小臉,兇巴巴的樣子。
“你死了!”
甯夜平靜道。
“你才死了!居然敢咒我!”
清清當場就翻臉了。
“自己看,這就是你的屍體。”
甯夜抖手将手中的女屍丢給她,玩味的笑着。
“湊,那邊搞不好就是你的屍體了。”
清清也看到了女屍的相貌,和她一般無二,心底有些恐慌,不服氣地反唇相譏道。
“呃……”
甯夜撿起另一具男屍,看着酷似自己的身形,難道真的如她所說,心底不禁有些惡寒,不會這麽惡搞吧?
“噗!哈哈……”
甯夜手上的男屍,臉型和他很相似,就連細微的神情都驚人一緻,隻是五官……一言難盡啊!
男屍的五官模糊一片,依稀還能看出一些甯夜的影子,如同一個臉上打了馬賽克的甯夜!
仿佛就連鬼蜮幕後的黑手也無法完美複刻他的影像。
似乎這是一個不容亵渎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