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陰暗但是寬敞的地下車庫,随着女孩的歸來,變得明亮起來。
牆壁上貼着許多海報,房間被女孩布置成舞廳的模樣。
這裏是女孩在這個冰冷世界中唯一的溫暖的家。
她脫下身上漆黑的長袍與長頭巾,露出寬大衣物包裹下的身形。
穿着格子襯衫的她略顯單薄,跟普通的人類女孩并無兩樣。
紋身男的死亡沒有給女孩帶來更多的感觸,倒是這CD讓她頗爲欣喜。
她緩緩将CD放入機器,随着悠揚的音樂舞動身軀,整夜不停...
......
豔陽下,維克托手上纏着白色繃帶,斜靠在一面牆壁上,望着不遠處玩耍的小男孩出神。
正是那個當初向他要錢的男孩子。
忽然間,一個人走近了。
那人掏出幾張大額鈔票塞給維克托,維克托自若的接過,數了數,掏出一袋白色的粉末遞給那人,那人欣喜的接過白粉,轉身離開了。
自從紋身男死後,維克托便接替他的位置,成爲了這裏新的毒販。
男孩愣愣的站在那兒,看着别人将大把嶄新的鈔票塞給維克托,心裏頭納悶。
不是說賺錢很難麽?
維克托看了看小男孩,朝他招了招手。
男孩看着維克托手中的錢,歡快的跑上前去...
......
維克托家裏。
肥胖的老爹正團團轉圈,顯得很是焦急。
他裹上大衣,跑上街,很快便尋到了那個戴着圍巾的女人。
他雙眼放光的跟上前去。
“嘿,我們來談談。”
“再來一次交易怎麽樣?放心,我會付錢的。”
“還有上次的,完事了我一起給怎麽樣?”
“看在上帝的份上,跟我來一發吧。”
“等我有錢了一定會給你的。”
女人隻是往前走着,完全不理會老爹的言語。
她停下腳步,看着年邁而肥胖的老頭子,女人表情平淡,沒有憤怒,也沒有嫌棄,對于這些男人,敬業的她總是一視同仁。
她平靜的道:“等你有錢了再來找我,懂了沒。”
“快走吧。”
說着揮了揮手。
老爹本想繼續死纏爛打下去,卻突然看到不遠處圍欄下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帶着長袍,披着頭巾的年輕女孩。
她沉默的看着他們,不斷重複着在胸口畫十字架的動作,表情淡漠,顯得無比詭異,又好像是某種警告或是威脅。
大晴天的,老爹突然打了個冷戰,不再糾纏女人,轉身離開了。
女孩停下了動作,看到一邊拿着滑闆的小男孩,走上前去,露出兩顆獠牙,做出龇牙咧嘴的兇狠表情,趁着男孩害怕閉眼之際,一把奪走了他手中的滑闆,施施然離開了。
......
又是一個寂靜的夜晚。
維克托穿着高領風衣,帶着假牙,化上眼影,弄好發型,打上發膠,裝扮成一個吸血鬼伯爵的模樣,來到一家夜店中。
他準備參加夜店的一個化妝舞會,來場激情四射的獵豔之旅。
但是結果卻讓他有些失望。
倒不是沒有女人靠上來,隻是他并不怎麽喜歡罷了。
周圍的美女火辣性感,她們随着勁爆的音樂扭動身軀,與周圍的男人一起舞動,相互肉體之間輕輕摩擦着,充斥着欲望的氣息。
他卻突然發現,自己非常不适應這樣的場面。
他站在一邊,孤單的喝着美酒,燈光照耀下,與周圍放蕩熱辣的氛圍格格不入。
維克托感到有些煩躁,他終于還是決定離開。
外面的街頭清冷寂寥,但卻讓他感到格外舒暢。
“咕噜咕噜。”
某種聲音傳來。
他轉頭看去,竟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在玩滑闆。
一個人,在這深夜的街頭。
就這麽一眼,他卻覺得,這個女孩和他很像。
女孩的滑闆滑到了他前面,停了下來。
維克托忍不住上前問道:
“你叫什麽?”
“拉瑪依。”女孩歪着頭看向他,回答道。
“這麽晚了,外面很危險的。”維克托道。
然而女孩隻是盯着他,并不回話。
這麽仔細看去,維克托又一次産生了那種感覺,他們真的很像。
并非容貌,而是氣質。
憂郁而内斂的氣質如出一格,感情豐富但話不多。
冷風吹過。
他看女孩将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緩緩上前,抓住她的手。
像是握住了一塊萬年寒冰。
“你的手怎麽這麽冷?”
維克托把自己的風衣裹在女孩身上,輕聲道:
“抱抱。”
然後将風衣合着女孩,一起抱在了懷裏。
拉瑪依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出現這種感覺。
男人的胸膛,很溫暖。
“你要不要,去我家玩?”
這也是拉瑪依頭回邀請别人。
......
亮堂寬敞的車庫房中,維克托與拉瑪依随着音樂一同舞動着身軀,形似那夜店裏的男女,但又截然不同。
拉瑪依慢慢貼近維克托,撫着他的胸膛,然後緩緩靠向喉嚨。
隻是最後卻靠在了維克托的胸膛上。
這一刻,恍若永恒。
......
維克托的生活重新煥發出了生機,他不再空虛,他有了目标。
那就是拉瑪依。
從那天晚上起,他便開始頻繁的與拉瑪依見面。
他們一起玩鬧,一起分享自己最喜歡的音樂,随着音樂跳舞。
維克托請女孩吃他最喜歡的食物:薯片。
雖然拉瑪依并不怎麽願意,但卻還是開心的與他一同進食。
當維克托将他當初在莊園順走的,那枚閃閃發光的戒指送給女孩時,她卻沉默了。
拉瑪依背過身去,強忍着痛苦将兩顆獠牙壓抑下去。
實際上,雖然與維克托在一起的時光讓她覺得很快樂,但卻在生理上讓她無比痛苦。
她總是在壓抑着,自己身體中那并不屬于人類的可怕欲望,她害怕,有一天如果她失去理智,維克托會變成怎樣。
“維克托,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吧。”
拉瑪依輕聲說道。
“爲什麽?”
“你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我的過去,你一概不知。”
“沒關系的,你也不知道我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啊,那又有什麽關系呢。隻要我們還在一起,一切都無所謂了。”
維克托抱住女孩,在她耳邊說道。
拉瑪依從維克托的懷抱裏掙紮出來,快步走入陰影,消失不見。
......
“老實說,這些是從哪裏來的?”
戴着圍巾的妓女問道。
眼前的女孩突然找到她,将一些珠寶收拾送給了她。
然而她卻根本不認識這個女孩。
除了經常在夜晚看到她的身影,她還以爲這女孩跟她是同行。
拉瑪依沒有回答圍巾女的問話,隻是自顧自的說道:
“其實你也不想出來賣。”
“你很悲傷、很絕望。”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你很迷茫,你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是什麽。”
“你在存錢?你想要幹什麽?”
女孩的話像是能看透人心。
圍巾女突然沉默了,她抽了口煙,目光落向牆上的世界地圖。
上面印着許多标記。
“這裏是地獄。”
“我要離開這裏。”
“移民到這些地方。”
女人指着地圖上中間偏右的一個标記,說道:“尤其是這兒,我以前聽人說過,那裏是天堂般的地方。”
沒有說具體原因,隻是那麻木的聲音中,也就這麽一丁點希望了。
......
維克托的家中。
老爹在拿起一個花瓶,狠狠的摔在地上,又拿起凳子,向電視機砸去。
維克托從外面走進,一把奪去凳子。
“你幹嘛?”
老爹不理他的怒喝,拿着已故妻子的遺像,大聲道:“老婆啊,你看這不争氣的兒子啊,不說大富大貴,甚至連我嗑藥,連我嫖娼的錢都賺不到。”
老爹挺着肥胖的身軀,說着一些讓人無語的話,但卻也讓維克托徹底爆發了。
他拿過幾疊嶄新的大額鈔票,猛地砸在老爹的頭上,大聲喊道:
“滾出去!現在!馬上!”
老爹從地上拾起幾疊鈔票,看也不看維克托一眼,抱着肥貓便爽快出門去了。
......
深沉的夜,老爹抱着女人躺在床上,地上還躺着兩支針管。
而這時,拉瑪依也來到了屋外。
她感受到了,女人那種奇怪的情緒,似乎有人傷害了她,女孩猛地沖進屋裏,看到床上的男人,兩顆獠牙迅速伸出,不由分說的将肥胖的老人拖下了床,一口便咬了上去。
老爹那肥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來。
不一會兒,女孩平靜下來,看見床上女人驚恐的面龐。她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失控了。
女人馬上又冷靜下來,見女孩安靜的看着她,眼中帶着不安。
她決定幫女孩處理掉這個麻煩事。
她帶着拉瑪依,将老爹幹癟的身軀,搬到外面,又找到一處角落,将屍體遮掩起來。
一個小男孩站在遠處,呆呆的看着這一切。
......
次日。
小男孩拉着維克托的手,将他領向當初他看到的地方。
起初,維克托還以爲小男孩又在想着法子找他要錢。
然而此刻,看到這具熟悉的屍體,他卻愣在了原地。
盡管這是個人渣,卻到底是他老爹。
他緊緊抓着男孩的肩膀,搖晃起來。
“你看到了對不對?告訴我!是誰殺的他。”
“告訴我!”
“我給你十萬圖比!”
然而不管維克托如何詢問,男孩隻是沉默,眼睛深處帶着濃濃的恐懼。
他知道,那個人,不是人。
看着死狀跟紋身男一樣的老爹,維克托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完全不清楚兇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他草草将老爹安葬,開車上路了。
悲傷之餘,他也終于沒了牽挂。
他要離開這個壓抑的地方。
跟心愛的女孩一起。
去往世界地圖的詩與遠方。
“我們不能呆在這裏。”
“跟我走吧,讓我們離開這個垃圾鬼地方。”
拉瑪依看着男人,感受着他的悲傷、他的焦躁、他的痛恨、他的期許,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維克托終于松了口氣。
拉瑪依轉身收拾起東西來。
而這時,一隻帶着花斑的肥貓從一邊走了過來,熟悉的蹭了蹭他的褲腳。
維克托愣住了,他看向女孩,看向那些她正在收拾的珠寶首飾。
他想起了當初她說過的話:‘你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我的過去,你一概不知。’
以及那天夜裏在紋身男家不遠處,跟女孩擦身而過的畫面。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女孩轉過身,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看着他,默默的,感受着他那并不平靜的心緒。
兩人不再說話,女孩收拾完東西後,沉默的上車,維克托便開車離開。
維克托一路開到一塊大路牌旁。
他突然停下車,走到車前不遠處,來回踱步起來。
空氣突然變得凝滞。
忽然間,他又重新上車,系好安全帶,向女孩笑了笑。
女孩也報以微笑。
後排的肥貓,輕輕叫了一聲。
維克托在車上放起了好聽的音樂。
歌曲充滿了能量以及希望。
這一切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啓程上路吧。
......
身後崩壞的無情世界逐漸遠去,兩個孤獨的靈魂,在這一刻,緊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