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太好燒,也燒得太快,來個十來句話徐青寒就要往裏面加上一把,燒得噼裏啪啦。張晴兒良好的叙事節奏就這樣時不時地被他打斷一下,隻惹得對面的姑娘總想忍不住對他翻白眼。
倒不是他有意爲之,張晴兒陰氣太重,一時半刻倒是可以接受,隻是這一說就是大半天,徐青寒就感覺身體發冷,隻有二人說話,發功護體又會讓人覺得太過防備。他也好爲難啊!
故事脈絡倒是非常清晰,一個禮佛的大齡剩女,到寺廟還願,偏生又長得美豔大方,廟中的妖僧心生歹意,引來此處欲行不軌。哪知女子是個烈女,甯死不從,結果一頭撞死在佛像上。而她的屍體也被那惡僧埋在了佛像之下。
或許是佛像也對女子生出憐憫,竟爲她留下了一魂,附着在佛像之中,免去了輪回。
聽着挺像那麽回事,然而細想便有大不妥。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爲陽,承載精神,七魄爲陰,連接身體。有魂無魄爲鬼,有魄無魂就是僵屍。缺一魂則精神失常,少一魄便無法自控。像張晴兒這樣的情況,她那其他二魂七魄的轉世之身定然是個傻子!
縱然在無數轉世身中慢慢将缺少的一魂補全,也将是先天不足。而在這補全的過程中,缺少的魂也會被慢慢削弱,直至慢慢消散。而那新的轉世身也将徹底抹除與原先所有轉世身的關系,也徹底斷絕了根底。
聽着好像跟普通人沒有關系,一個新生的生命,爲什麽還要與前世糾葛,那也太恐怖了。但要注意,轉世身是個傻子!若能選擇,誰人又願意當一個傻子。
而對于有深厚根底的仙人轉世,這就更狠毒了,在一世世的輪回之中,一點點地将他在三界中所有的痕迹抹去!
徹徹底底地殺死一個仙人。
張晴兒很有可能就是天上的某個仙人的轉世身,而那佛像的真身爲了害她,将她一魂扣下,并不惜動用大法力将一縷陽氣送放她的殘魂,使得她可以在佛像栖身,而不爲外界所知。
可憐這傻姑娘還以爲那是在救她,對那佛陀仍心存感激,實不知這完全就是一瓶慢性毒藥。
用輪回殺仙的事情當然不是隻有眼前這一起,事實上在上古年間這樣的事情層出不窮。以至于天上諸神人人自危,不敢再轉入輪回,才有了後來不得幹涉他人輪回的半公開約定。即便如此,仙人入輪回之時都是小心翼翼,連至交好友也不敢輕易告知。
聽完張晴兒的故事,現在徐青寒高度懷疑金光寺被毀與張晴兒缺少的一魂有極大關系!
徐青寒神情凝重,知道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卷入了一件驚天大事之中。轉頭看向那半截佛像,一下暴起将張晴兒拖到了自己身後,猛的就從袖中抽出三尺青鋒,護體功法運轉開來,瞬間一抹藍光傳導至劍尖,以劍畫符,同時大喝道:“五雷正法!雷!降!”
霎時間天空雷光大作,一道水桶粗的雷光從天而降,将那半截佛像轟作無數紛飛的石塊!
與此同時,一道怒不可遏一聲音貫穿了徐青寒的心神。
“方寸山弟子!貧僧記住你了!”
徐青寒如遭實體一擊,全身法力異常躁動,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面如金紙,精神極度萎靡。接着整個身體便癱軟在張晴兒身上,勉強笑道:“你自由了,去收斂你的屍骨吧。”
“你沒事吧!”張晴兒将他扶到地上坐下,臉上滿是關切。
張晴兒被這突然的變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爲什麽徐青寒突然就要對佛像出手,緊跟着就看見他吐血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剛剛徐青寒定然是受到了莫名的沖擊,才導緻他如此狼狽。
“沒事,吐口血是好事,免得老向下面沖。你快去吧,收完了咱們趕緊走。”
張晴兒見他這個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隻當他真的沒有大礙,對他輕輕點頭就來到原先佛像處。
徐青寒怎麽能沒事呢,剛剛在那一聲大喝之下,險些心神失守,差點沒變成個傻子。心神類的攻擊總是在人沒有防備的時候才最容易中招,然而方才徐青寒的護體功法都馬力全開了,還是被對方的一句話沖得吐血。這特麽還是個殘破的佛像!萬一哪天遇到了本體,能不能逃走都是個大問題。
全怪自己犯賤啊!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可想的了,撞破了這等要事,肯定把那佛陀得罪死了。日後碰上了還是能躲躲能逃逃吧。
徐青寒運轉功法快速調理一番,跌宕的氣息慢慢回複平靜。
剛才張晴兒故事剛講完,徐青寒就感到有一般氣息潛伏在了佛像上對他們窺視。那股略帶溫潤的氣息在這樣清冷的環境裏面根本逃不開徐青寒的感知。那佛陀隻知他用的是方寸山的五雷咒,若是他出手慢些讓佛陀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隻怕這輩子都隻能躲在方寸山上。
那邊張晴兒已經把佛像下的地闆挖開,一具枯骨就靜靜在躺在其中,骨頭暗淡,顯然時日久遠,不過卻沒有腐屍的氣息,甚至她死時所穿的衣服還穿着。不過也正常,到底還是佛地,即便有陰煞氣息也會被那佛像消磨。
張晴兒靜靜地看了自己的屍骨幾眼,便運轉法力将屍骨提起,又轉頭将徐青寒的毛毯抽來包在屍骨外面。
徐青寒張了張嘴,想說他隻有這麽一條,不過到底還是沒有說話。也實在沒有東西裝了,總不能放在他書包裏面吧。
見張晴兒收拾好,徐青寒也停止了調息。從書包裏抽出一把油紙傘,遞了過去,又伸手接過她的屍骨道:“行走在外,多有不便,這把傘送與你藏身。”
“多謝徐公子。”張晴兒謝過後就默默地看着他。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實在不願意在這個地方再呆下去,鬼知道等下會不會又有個什麽大和尚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