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寒哭了,淚流滿面。
女子,啊不,女鬼卻坐在那枯葉床鋪上施施然地點着金創藥往額頭上抹去,那青蔥般的玉指帶着不可思異的美感。
“你這金創藥挺好用的啊,居然連我都能用。”
“那當然,這可是我在長安城求化生寺的大和尚們給我配的。雖然不及小還丹的效果,但也比普通的金創藥強出許多,而且還對靈體有效果。”徐青寒的聲音仍帶哭腔。
女鬼瞥了他一眼,鄙夷道:“行了,你哭哭啼啼的得到什麽時候,比女子還不如。”
“我這是喜極而泣!”徐青寒強辯道:“原來以爲你也是個畫皮嘛!吓死人家了!”
“呵,男人!”
徐青寒聽得這句話,牙都快咬碎了。
又聽她道:“小秀才,你從哪裏來?看你這樣子,可不像是個真秀才。居然還能求到化生寺的高級藥。”
“姐姐可真是慧眼如炬啊!”徐青寒換了個笑臉,不要臉地湊在女鬼身旁坐下。
女鬼翻了個白眼,往旁邊縮了縮,他居然又貼近了些。
女鬼氣急,二指捏住他腰間的軟肉就是狠狠一扭。
“啊!”
徐青寒痛得全身都要發抖,也沒臉再貼着人家坐下。隻見他從懷裏掏出了個小木牌遞給女鬼,拱手正氣道:“在下方寸山門下,青字輩弟子,徐青寒。不知姐姐如何稱呼?”
女鬼定定地看着手上的小木牌,又聽得他嘴裏冒出的話,隻覺頭皮發麻,僥是她本身就是寒氣發射體也不可抑止地打了個冷顫!連手上的木牌都拿不穩了,任其由指間滑落。
徐青寒眼疾手快,把木牌撈入手中,關切道:“姐姐,你沒事吧?”
女鬼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冷冷道:“真是好大的來頭!難怪你撞我一下連能傷到我!若非适才我對你沒有壞心,隻怕如今已經身首異處了吧!你上得山來,就是爲了除魔衛道!而今小女子的性命遲在你之手,動手吧!”
徐青寒連忙解釋道:“誤會誤會!姐姐,我真的是來這裏借宿的!絕對沒有其他的心思!其實我……其實我……唉!”
“其實什麽!還不是因爲我長得漂亮,你才見色起意,心裏着實龌蹉得很!”女鬼給他下了定罪書,又道:“你方寸山的法術可是專克鬼魂!這些年來連我在這山上不曾離開都聽聞過你方寸山的大名!”
“我不是……我不是……”徐青寒想來想去也沒有想到一個合适的理由來說明白今晚的事情。見色起意是真,除魔衛道也是真,但一點都沒有針對這女鬼的意思。
徐青寒隻覺血氣全沖到了腦門,一咬牙話語就脫口而出:“其實我是上山找豔遇的!我聽聞書生最是容易吸引女鬼!”
話一出口,徐青寒隻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這種話怎麽能講出來!
女鬼隻聽得目瞪口呆,世人對鬼怪皆是避之不及,這家夥倒好,居然想來豔遇!那建邺城中流莺無數,花點銀子随時都能辦的事情,他居然上山來找,還找個鬼!
“呵呵,難怪你當時死活不敢看我,原來思想竟是此等龌蹉下作!你看小女子如何,可能入尊駕法眼!”
她氣極而笑,說着就要将身上衣衫退去。
在徐青寒的想法裏,一個極漂亮的異性在他面前寬衣角帶,就算不主動撲上去,也會半推半就的成了好事。但偏偏現在他那個矯情勁一上來就再也不想看到這個畫面,就像在以前,一男一女都跑到賓館開了房,結果他硬是聊天聊到人家睡着,然後自己看電影到天亮。
此時看她那表情和動作,徐青寒實在做不到逼迫他人做這樣的事情。衣服剛退到肩頭,她的雙手就被徐青寒像鉗子一樣的雙手握住,語氣不自覺得也變得更加溫柔。
“好姐姐,是我錯了,是我龌蹉,不要糟踐自己。”
徐青寒把她的衣服又扯了回去,之後默默地将自己書包裏的東西整理一番,便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外,其間再也沒有看那清冷美豔的女鬼一眼。至于毯子,她還坐着,就留在這裏吧。
雖是對着一個鬼魂,卻自覺再也沒有面目見到她,而且這樣的事情傳了出去,隻怕這名聲可就全毀了。
做錯事,總要承擔的,徐青寒自覺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慢着!”
就在他要邁出門檻的時候,女鬼出聲叫住了他。
“姐姐,是我錯了,而今再也沒有面目見你。我們就此别過吧,若想要什麽補償,在下也定當全力滿足!”
徐青寒沒敢回頭,隻是看着外面歪歪斜斜的樹影沉聲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帶我離開這裏吧。”
嗯?徐青寒眉頭一挑,剛才要死要活,現在都要玩倒貼?徐青寒着實不知道這女人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了。
他說道:“姐姐,你是鬼诶,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啦,這世間的遊魂多了去了,縱便黑白無常分身無數,也抓不完這麽多。而且你應該在這裏也很多年了,以前都沒能收得了你,更何況現在。你有一身修爲,天下之大,盡可去。”
“不,你不懂。在我死時,白無常的确來過這裏,将我的魂魄收走,可是由于某些原因他沒能收齊,給我留下了一魂。而且我也隻是近兩年才能以原來的面目出現,從前隻是寄居在那半個佛像裏面。”
徐青寒聽完,忍不住回頭用法力開了天眼看了她一眼,這一看還真讓他看出了些許不同。
鬼魂自然是陰氣極重,喜陰畏陽是常理,但偏偏他們卻需要陽氣來幫助自己來化形。這陽氣的來源也頗爲簡單,一般分兩種,要麽吸取地脈的陽氣,這是風水,另一種就是生靈。
風水陽氣可不好吸收,修煉不到一定境界強行吸收便會讓陽火反噬,化作飛灰。當然,太陽是最大的陽氣提供商,但這太陽精氣鬼物一觸即死,半點修煉的機會都沒有。
生靈陽氣好吸收,可以直接吸走,例如草木精氣之類。也可以在男女行房之時抽幹,後者肯定更讓人不加防備,而且更加幹淨。隻是這樣會帶來另外一個後果,就是煞氣極重。
綜合這兩點,徐青寒并沒有在她身上感覺到些許煞氣,所以就理所當然地把她當作一個修行多年的高級鬼魂。
可是聽她的話卻又完全不是這回事。
那是佛像!
縱然是半個,那也是神通之物!一個初生的鬼物哪裏來的法力附着其上?
而且她的那一魂在徐青寒的天眼之下那幾乎無所遁形,一樓金光璀璨的精純氣息位居其中。
與其說是她修煉吸收出來陽氣,不如說是被強行塞進去的。
生靈自帶陽氣,但死後自動消散于天地之中,根本強留不住。
想不通,着實想不通。
既然猜不透便無謂再猜,徐青寒索性坐下,重新把火塘裏早已熄滅的火苗生起。
“姐姐,給我說下你生前死後的事情吧。”
“你也别姐姐姐姐地叫了,我死時也不過十八,即便加上這兩年也不過是二十歲。奴家本姓張,名喚晴兒,家住建邺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