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絲洞很遠,從建邺出發,幾乎就是半個十萬八千裏。先要取道江州過洛陽,直走長安再出塞,中途還要過雙叉嶺走兩界山,過了高老莊之後再過五莊觀,盤絲洞就遙遙在望了。
嗯,挺簡單的……
吧。
江州其實不算是必經之路,不過之前碰到的捕快唐三供職的地方就在江州衙門。徐青寒武功不濟,又快身無分文了,自然要先去找個熟人讨點路錢,最好再順匹快馬……
除了昨天晚上突然闊了一下,驚掉了王大嫂的下巴,徐青寒就又回到了窮苦書生的樣子。再次踏上旅途,這次讓他的感覺與之前完全不同,因爲從昨晚開始,他就算在這個世界安家了。
原先的小院正式劃入他的名下,不過接下來的一兩年時間可能回不來,隻能囑托王大嫂幫忙照看,有空就過去打掃一下,不要出租。
關于家這個事情,徐青寒的态度一向慎重。不隻是因爲他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更重要的是,安了家,就會生根。當根枝纏繞得越來越深,他想走也走不脫了。雖然這次隻是被迫爲之,但打從心裏說,徐青寒也未嘗沒有一直留在這裏的想法。
從到方寸山的那天開始,他的人生早已經與這個世界徹底綁定在一起,學習到術法,更是将他與普通人徹底隔絕。之所以還要天天扮個窮書生,是因爲他還無比留戀正常人的生活,拼命地去找尋一些與從前相似的寄托。
隻是張晴兒這個小妮子自從昨晚知道他把房子買下來之後就叫嚷着要當女主人!靠,你要是真心的話徐青寒肯定欣然接納,問題是這句話她是在徐青寒正在私會女鬼時說的!
徐青寒被吓得提前抖了三抖,而她卻看着徐青寒那一張苦瓜臉笑嘻嘻地飄走了。
出了建邺城,寄宿在油紙傘裏的張晴兒又不安分起來,整個書包都開始一抖一抖。好在他也正在走路,倒沒人發現書包的異樣。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徐青寒直接給紙傘施了個定身符,果然一下子就安生了。
“徐公子~你就讓我出去外面走走嘛~”
張晴兒甜膩膩的聲音又飄進了徐青寒的耳朵裏。
“荒郊野外有什麽好看的,城裏還看不夠嘛?”徐青寒腳步不停,看着許多正要進城的行人,道:“人太多啦,到沒人的地方你再出來吧。”
“哦。”表示正在生悶氣。
見她不再鬧,徐青寒也松了口氣。不過有件事情他一直感到很奇怪,張晴兒的性格未免也跳得太快了些。在金光寺的那天晚上還是個貞潔烈女,轉天就開始對他動手動腳,再後來又變得有些小女生,天天換着花樣去整他。一樣是女鬼,爲什麽她就這麽不乖呢!
徐青寒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在沒人的山道上他就解除了傘上的定身符。
張晴兒得到解脫,立即從書包中飄出,停在半空自動打開,一道清麗的身影出現在傘下。
“哼,算你識相。”張晴兒嘟着粉唇來了這麽一句。
好現充!徐青寒不敢看了。
徐青寒不敢看她,張晴兒卻是不放過他。蹦蹦跳跳的繞着徐青寒看了一圈,似乎看他閃躲的眼神是很好玩的事。見徐青寒不搭理她,又舉着傘轉伴花,她好像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一樣,盯着傘裏很是認真。
“诶,你這把傘是用什麽做成的?星星點點的好漂亮。”
“好像用的是金蠶絲,陰沉木,蛟龍筋什麽的吧。”徐青寒也不太确定。
張晴兒雙眼放光,語調都提了上去:“哇,那一定很珍貴吧!你就這麽送給我了?”
徐青寒很是闊氣地擺擺手,道:“送便送了。下山那天師傅給我防身用的,如今我也不太用得上,送給你剛好。”
“有名字麽?”
“混元傘。”徐青寒頓了頓,補充道:“低配版的。”
“哇,那也是好東西啊!”張晴兒歡喜地握着傘又轉了幾圈,問道:“你下山多久了?都沒有聽你說過你師門的事情。”
“三年了吧。”徐青寒望了遠處的群山,道:“提也沒什麽用啊。師傅說了,不到真仙不許我們回去。而且山門還有大陣,等級不夠,連路都找不着。”
張晴兒大感意外,又問道:“那你是怎麽上去拜師學藝的?”
“因爲根本就不是我自己上去的啊。”徐青寒攤手道:“小時候在長安看到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頭,就問他會不會道術,他說會,我說我想學,他說好啊。然後我就上山了。”
這也太随便了……
張晴兒腹诽不已。不過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她見過徐青寒練功,一顆金丹穩居丹田,光芒四射,而且看樣子很快就要有新的突破了。看他的年齡現在就是二十出頭,二十多就金丹大成,簡直天賦卓絕。若是這樣的人想學法術還不肯教,那得找什麽樣的弟子。
張晴兒又問道:“你說你小時候在長安,那你在那邊還有家人麽?”
“我是孤兒。”徐青寒笑笑。是啊,各種意義上的孤兒。
“算時間,你父母應該是在唐皇奪天下時去世的?”
“大概吧。”
見徐青寒不願多講,張晴兒頓感無趣。不過轉眼她又快活起來,好像終于有一點是跟徐青寒相同的了。高興道:“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出遠門呢!你去過的地方多,知道江州有什麽好玩的麽?”
“我也沒去過啊。不過那邊有個認識的人。”徐青寒想起砍完怪躺地上的唐三,道:“隻是那人血氣太旺,你可不要太靠近他。”
“是啦是啦,肯定不靠近他。”張晴兒笑嘻嘻地看着他,道:“我已經是你的死鬼了~”
你走開!
徐青寒心裏咆哮一句,看着她俏麗的身影,試探道:“你說,如果你恢複前世的記憶,想起現在調戲我的畫面,會不會殺人滅口?”
張晴兒挑眉看他,認真的想了一陣,笑道:“說不定以身相許呢?”
“哇,好期待。”
“哼!”
啊,江州啊,你怎麽那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