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這種東西肯定不是活物,可是要說是死物,好像又沒死透。
做了鬼,地府的主要神職人員就不太管了,就算看到了,隻要不帶煞氣也當沒看到處理。
地獄裏面的惡鬼倒是頗多,不過基本上都是地府的弟子抓回來的。說到底,鬼其實還算活着。對于生靈的事情,幹涉了就等于破壞天道輪回,破壞了因果,天知道亂管會出現什麽麻煩。
于是才有了這世間千千萬萬的遊魂野鬼。
這兩天徐青寒實在頭痛得很,自從帶了張晴兒回來之後建邺城西一片的遊魂一到晚上就分撥跑到他家裏來。附近一帶都被搞得陰風陣陣,連個夜攤都擺不下去了。
說起來,這也是徐青寒自己作的孽。
事情還要從三個月前徐青寒來到建邺城的那天晚上說起。
當時的徐青寒正在感歎夜生活的奢靡,在羨慕船上那些公子哥之餘又對上面那些美豔的女子垂涎三尺。
就在這個時候,徐青寒就看到了一股黑氣從建邺城外以東的河下朝城内蔓延。還沒等他作出反應,那股黑氣就纏上了其中一艘遊船,與此同時,河上的風浪也開始翻湧,甚至起了一個大漩渦,就要将那遊船拖到漩渦裏面去。
一時間大呼救命,各種尖叫的聲音不絕于耳。慌亂之中,不知是誰打翻了船上的油燈,遊船開始燃起熊熊大火。
徐青寒怎麽忍得了這等惡事發生在自己的眼前!就算不爲那船上的生靈,也要爲了那些美女出力啊!
當即從袖中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張符紙,簡單畫了幾下之後符紙便自行飄到河面上化作了個閃着藍色熒光的陣法。而徐青寒則手握長劍,遙遙一點,神通灌注其中,喝道:“失心!”
河水立即停止翻湧,回複風平浪靜,如果船上的火光,還以爲剛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徐青寒動作不停,長劍劃出了個符咒模樣的劍花,直點河中,再次輕喝一聲:“五雷正法!水神助我!水雷!”
河下藍色弧光一閃,立時無數魚蝦翻着肚皮飄在河面,原先漩渦出現的地方陣陣黑煙飄起,似是有無數痛苦呻吟發出,讓人聽得頭皮發麻,又轉眼間落入河中,向東面逃去。
看着黑氣,徐青寒有些驚疑不定。他已經确定是水鬼無疑,但在被水雷擊中時卻又有無數道聲音發出,那感覺就像是無數個水鬼被揉成了一團,硬生生地将他們合成了一個整體。
水鬼又不是沒有見過,但從來都是單個活動,各自控制着一片水域,在找到了替身之後就會自行轉入輪回。
但剛才……
徐青寒眉頭皺得很深。
若不是求救的聲音不絕于耳,徐青寒險些都忘記了河上火燒得越發猛烈的遊船。也不能坐視不管,長劍再度對着河面指指點點。轟轟兩下,河面炸起了兩道水幕撲向着火的遊船。
看着船上無數落湯雞模樣的男男女女,徐青寒頓感心情舒暢。
走着。
徐青寒法術還行,道行卻不怎麽高,到現在飛都不怎麽會,追兇這種事情是幹不了的,還是留給那些能人去吧。對此他很是心安理得。
不過第二天他就打聽到了最近出現了怪事。據城内的老孫頭講,無數商船漁船都在東海灣沉沒,而且還是毫無理由的就出現一個巨大漩渦,無數水手漁夫葬身魚腹,死不見屍!以至于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裏,再也沒有船隻敢到那片海域經過,漁民們也不敢再出海。以往海産豐富的建邺城如今買隻海膽都要五文錢,連帶着的就是城内各種糧食價格飛漲!
徐青寒千裏迢迢來到建邺,啥事沒幹就有可能餓死在這裏。
正所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徐青寒自然是義不容辭,更何況官府還懸賞了一萬錢請得道高人前去除魔!
東海灣已經是東海龍宮的地盤,不過龍族性格一向憊懶,除了自家水族的生存,對于其他事情基本是不聞不問。死了幾個人?那不是好事麽?誰讓你們吃那麽多的?
要說這事龍族不知道,徐青寒打死也不相信。隻是世間并不隻有人才算生靈,海中水族也是要進輪回的,無論幹涉與否,都是應該。徐青寒想管此事,說到底,還是因爲他是個人。
于是一天之後的下午,徐青寒就站在海灘上炸魚,長劍一點就是個水雷過去。不一會功夫海面上就鋪滿了各種海鮮,然後被海浪推回岸邊。
徐青寒也不客氣,抱着一隻大蝦就是剝殼開啃。他實在是饞得慌,建邺城裏一個肉包子都賣到三文錢一個了,這兩天多以來,他就隻敢啃着各種雜糧的窩窩頭!
可惜啊,要是有個香辣蘸料那就更美味了!再來瓶啤酒,讓我痛風至死吧!
在這邊吃得開心,那邊海面終于起了動靜,在橫七豎八的海鮮中間,居然又鑽出了隻鉗子夾大棒的紅色大蝦,足有一人多高!
徐青寒發誓,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想吃一種食物!這麽大的一隻蝦,那得吃多久啊!隻見那大蝦兩鰓開開合合,竟甕聲甕氣地發出了人類的語言。
“呔!何方妖人,竟敢擾我水族安甯!”
“哇,這位大蝦,你都紅成這樣了,居然還沒有死!”
徐青寒忙把手中的蝦肉都塞進嘴裏,一個縱身就跳到大蝦身前,雙眼放光地看着那兩隻紅得飄香的鉗子。口水在滿是蝦肉的嘴裏又重新分泌溢滿……
好想啃啊……
那大蝦也被他的動作吓了一大跳,趕忙後退兩步逃脫他的視線,鉗中大棒甩了個圓弧狠狠砸下。
這麽近的距離,這麽雄渾的力度,讓徐青寒相信,那鉗肉定然是極品!
眼看大棒就要将徐青寒砸個稀巴爛,勁風甚至已經掀動了他的衣衫。這時他才看似慢悠悠的從袖中抽出一張符紙,手指翻飛下一個帶有黃色光圈的小形陣法已經完成,笑眯眯地看着大蝦的眼睛,輕喝道:“定!”
大棒赫然在他頭頂不到一指的距離停住。
“你,你,你這妖人,對我做了什麽!爲什麽我動不了!這裏可是東海,你吃了我,龍,龍,龍王定然不會饒你!”
大蝦亡魂直冒,牙關打顫,本來已經紅透的蝦殼裏又滲出幾滴冷汗,活像剛剛從蒸籠裏面取出。
“不要激動嘛,這可是會死人的。”徐青寒施施然将大棒撥到一邊,走到近前又敲了敲大鉗,幾乎與鐵石相同的“叮叮”兩聲傳出。
果然很硬。
确定了想吃也沒有那麽容易後,徐青寒才繼續說道:“小爺有些事情要問你,答完了自然放你走,若敢有隐瞞,馬上清蒸!”
聽到徐青寒的恐怖威脅,大蝦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大爺您問,小的知無不言!”
“嗯,算你識相。”
徐青寒又從沙灘上撿起一隻海蟹,拔下一隻鉗腿嘬得吱吱直響,慢吞吞地問道:“你是這東海灣的兵将吧,可知道這東海灣裏面哪裏住着一大群水鬼?”
大蝦看他那樣子吓得腿都發軟了,隻是中了定身符,除了眼睛和嘴巴哪裏都動不了,眼淚都快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