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能就這樣放過李氏。”晨風看着他們的背影,轉身跪在燕榕面前。
接着天保跪下,英武跪下,還有那些武士。
“皇上舍不得宋玉,可李氏,她與賊子勾結,一心想要皇上的命,若不是我們早己查知李氏的身份,當真後果不敢想。”
晨風擔心的說着。
“望皇上以大局爲重。”平時呆頭呆腦的天保,也嚴謹說來。
他們将皇上的命看得比自己還重要,有些話皇上不愛聽,但是他們依舊要說。
英武話不多,此刻也是緊皺眉頭,擔心皇上因爲宋玉,而将自己至于危險之中。
上次從張家坳驗屍回來,皇上讓他相送宋玉,其實暗将他打發在她身邊,他這才發現李氏與一黑衣人聯系。
那黑衣人武功平平,不過,他身邊有一人,似鬼非鬼,當然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的功夫,英武自覺不如。
那夜,他險些被發現,而就在剛才,他與他僅交過數招,便敗了下來,幸得他們人多,那人逃了。
徐盛最後跪下,淚流滿面,适才的一切,她還未能接受,隻道,“皇上,宋玉是宋玉,李氏是李氏,你也不能因爲李氏而恨上宋玉,再者,宋玉并非李氏親生,剛才的情況皇上也看清了,宋玉根本不知道李氏的一切,她才是最可憐的,這世間有什麽比被自己敬重的母親所‘背叛’,‘欺騙’更加令人寒心?”
徐盛的話令燕榕一怔,他倒退一步,一手扶在牆上,一手緊緊揣着。
“可是宋玉根本沒有承認她不知情。”天保接口道。
徐盛氣得瞪他一眼,“你個白癡。<>”
“你罵我?”天保指着自己鼻子。
“你不是女人,你不懂女人的心?”
“你是女人?”
靠,徐盛撐起身來就要打,被無衣一把扯住後領,往旁邊一丢,正好是英武的方向。
英武卻是眼疾手快,身子一閃,徐盛摔地。
“今日之事,誰都不能洩露出去。”燕榕終于開口,背着衆人,啞聲說來。
衆人面面相觑。
“皇上。”片刻,晨風與天保同時喚道,聲音帶着懇切。
“朕己經決定了。”帝王之令,不允他人反駁,“無衣,去一趟提刑衙門,讓她,盡快辭官。”
“是。”
“還有……派人跟着她,給他們安排一個隐蔽的住所。”頓了頓,“不用了,英武你去安排,保他們平安離開汴梁,無衣去查那些逃走的刺客和守陵護衛。”
燕榕三兩句吩附完,大步離去,衆人不免擡起頭,看着他離開的背影,高大,孤單,絕傲,步伐又是那般從容。
一路上,誰也沒有開口,直到宋玉送李氏回到屋子。
她轉身離開。
“宋玉!”李氏似乎是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喚她,讓她生生止住步子。
她晃了晃身,緊緊抓住桌沿。
她本來想好好睡一覺來着,但要面對的終要面對。<>
“你是在怪我嗎?”李氏的聲音高傲中帶着銳氣,她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頭,骨格分明。
“怪我毀了你與燕榕的好事?”
宋玉閉了閉眼,忍了許久的淚水終于流下。
在地宮,她不是不想哭,而是忘了哭。
她不是不痛,而是忘了痛。
她一直恍惚失神,她覺得那是一場夢。
在夢裏,都是假的。
而此刻,娘的話,仿佛讓她一下子回到了現實,那份痛排山倒海的襲來,讓她招架不住。
不僅是痛,還有失望與怒。
她猛的轉過身,緊緊盯着母親,情緒崩潰。
“娘,如果可以,我當真要怪你。”她朝她吼道,也是第一次向她大聲說話,指責。
“你爲什麽要騙我,爲什麽?”
李氏也怒,猛的站起身來,指着她,“果真如此,不是親生的,就是不同,我費心養大你,你就是這樣來報答我?”
宋玉淚如雨下,看着猙獰的母親,她搖着頭,詫異,心痛,她覺得好陌生,這樣的娘好陌生。
“你現在就去找那人,讓他一刀殺了我,我不呈你這份情。”
李氏說完氣喘息息,單手緊緊抓住胸口,那份恨,再也無法隐瞞,不管是對誰,她不想再裝,她要發洩,二十年來,心頭的痛,心頭的傷,她的一生,都毀在那個女人手裏。<>
每日惡夢纏身,她的兒子在夢裏喚着娘親,流的不是淚,而是血。
她不甘,她不甘心。
“我還能去找他嗎?我能嗎?”宋玉聽到娘這樣說,心碎得一片一片,她晃着身子,就這麽癱倒在地上,像是問她,又像是自言自語,“我以什麽面目去找他?我以什麽身份去找他?我的娘要殺他,要殺他。”宋玉大哭,嘶聲肺裂,痛不欲生。
“是,我要殺他,你救了我,你以感情爲代價,你救了我,我不要你救。”李氏突然沖到宋玉面前,“你以爲我會感激嗎?你把我交到他面前,你一樣可以與他在一起,你告訴她,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李氏瘋狂,似根本不知自己在說什麽,她突然嘴角帶笑,那種嘲諷,不屑的眼神看着宋玉,宋玉痛苦,折磨,煎熬她反而心頭舒暢,從來沒有過的舒暢。
原來這世上,不僅僅是她一人不幸,你看,她的女兒,她的好女兒不也一樣嗎?
“哈哈……”李氏大笑出聲。
宋玉搖着頭,母親的神色讓她害怕,讓她緊張,更是心痛,她緊緊抱住母親的腿。
“我不要他了,我隻要娘,我永遠都會選娘,不會棄娘不顧……娘,我們回去,我們回裏縣,回杏村,我們不翻案,不報仇,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不好?玉兒就是你的親女兒……”
然而,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啪”的一聲,便挨了李氏一個耳光,李氏一聽翻案二字,驟然驚醒,她怎會輕易放棄。
“不翻案,爲什麽不翻案?”
李氏瞪着她,猛吸一口氣,目光帶着憎恨,仿佛她恨的不是那深宮之人,而是面前的這個女兒,“你以爲,我當真隻爲了自己?”
宋玉緩緩擡起頭,“不錯,我騙你在先,但是,你的父母的的确确死于那場大火。”李氏蹲下身來,俯視着她,“我逃出了宮,我四處飄零,我當過乞丐,我讨過飯,我到了蘇州那家客棧,我雖沒有容顔,可我有幅好身子,老闆見我‘可憐’,允我賣身于此,我在客棧做洗碗工,被他欺負,爲了活一口命,我什麽都能忍。”說到這裏,李氏笑得淚流滿面,那些不堪,那些肮髒的事,她越想忘記,卻越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她不在乎了,破敗的身子算什麽,隻要能報仇,她連命都可以不要,何況一幅臭皮囊。
而宋玉驚訝的張大着嘴,原來她的娘竟這般苦……
李氏随即眉目一挑。
“後來,我遇上你的父母,帶着你與宋寶,當夜,我爲你父母屋裏送熱水,我親耳所聽,你親娘說,‘逃了五年,終于可以回來了’,你親爹說,‘太後四處皆眼線,咱們隻看一眼,便得離開。”
李氏冷冷說來,目光如刀,“我并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麽,但太後二字……”李氏深吸一口氣,“我隻道劉蛾又在作怪,第二日,客棧便起大火,我以爲是劉蛾找到了我,卻原來是爲你父母而去,呵呵……宋玉這便是真相,我隻知你父親叫宋衡,是大夫,她見我臉上的傷,還爲我開了藥方,我根本不認識他們,起火之前,便有一大群刺客殺來,你父母帶着你兄妹二人,逃到後院,我受你父母之恩,将你們藏在地窖,你父母将刺客引開,臨行時,你的母親隻交給我一個包袱,裏面除了那本書,幾件衣衫,什麽也沒有……宋玉,我并非你親母,但你的親生父母也是死在劉太後手裏,你說,你能不去翻案嗎?”
宋玉聽言,“啊”的一聲,便久久不能言語。
這時,門被猛的推開,宋寶,阿秀,王家兄弟站在門口,個個驚鄂的不己。
剛才的話,他們都聽見了。
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沒有詢問,隻有那痛苦不堪的哭聲,分不清是誰,爲了誰……
同時,謝府。
“公子,他們回來了。”謝伯推開書房的門。
謝玄立即擡步走了出去。
後院。
“義父。”謝玄見那人緊抿着雙唇,目光一片陰翳,便知此事沒成。
“嘩。”的一聲,那人身邊的一張椅子便被一掌劈倒在地,碎粉的竹屑刺入他的手掌,滲出血來。
“父親。”子夏驚呼一聲,便要去扶,被那人揮手阻止。
謝玄撩撩眼皮,吩附謝伯去取傷藥。
鬼影侯在一旁。
“地宮内有埋伏,藏于棺木之中,幸得老夫在外侯着消息,沒有進去。”
謝玄微訝,地宮有埋伏?
這時,鬼影走出來,跪在那人面前,“主子,是屬下疏忽了,那夜主子去提刑府,屬下護在周圍,便覺有異,提刑府内藏有高手,隻是屬下未尋得,便以爲……今日在地宮與那人交過手,原來是皇帝身邊的暗衛。”
“如此,倒也明白了,老夫己被盯上。”那人冷笑一聲,“或是燕榕己經發現了李氏的身份。”頓了頓,厲聲說來,“他是如何發現的?”那人顯然己經生怒,又一掌打在桌上。
謝玄徹底垂下雙眸,不言語。
關于李氏的身份,他也是後知後覺,那日,義父招他一起部署,進皇陵刺客燕榕,他大驚,李氏竟是李貴妃。
原來這是義父入京的目的。
除了逼太後反,利用李氏,從而利用宋玉,引燕榕進入皇陵。
他幫義父尋來皇陵的圖紙,安排刺客成爲守陵護衛。
未想燕榕更絕,竟藏人于棺木,他還真敢做?
而燕榕早知李氏的身份,那麽宋玉呢?
他心中笑了笑,十分想知道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