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摻了三人血的美酒落肚,李鴉砸吧砸吧嘴,滿嘴甜味兒。
卻覺得不對味。
“就這樣?”
連城和趙洗鋒滿頭霧水,連城納悶道:“就這樣啊,怎麽了?”
“不是應該壯志淩雲,豪情沖天嗎,咋一點感覺都沒。”
趙洗鋒連鄙視都不帶鄙視李鴉,淩什麽雲沖什麽天,這麽點事兒,不至于。
連城呵呵笑了兩聲,确實太平淡了點,按古老相傳的規程,得禮敬天地,可惜他仨都把這茬故意略過去了。
交情處到他們這份上,一杯酒幾滴血都多餘,也就這事算個事,才不鹹不淡的走了個流程。
兒戲一般把這樁事定下來,李鴉、連城、趙洗鋒自此算是成立了一個小勢力、小組織,怎麽叫都成,反正三人從此以後,隻要膽夠大心夠野,将不歸屬任何一個勢力之下。
天下無主
武城無爲而治,八十一大盟各自占地而據,暗盟串聯四方,明裏暗裏大大小小的勢力不知有多少。
看着是千秋萬代的繁華盛世,到這會兒,李鴉總算弄明白了,武城是金字塔那個尖,八十一大盟是金字塔的塔身,餘者包括數得着的那幾個暗盟在内,都是被金字塔壓在底下的墓坑。
什麽時候把地壓沉了,這座金字塔才會塌掉。
一個表面極繁華,内裏比亂世絲毫不差的盛世。
至于三人成立的這個鴉衆,自然沒資格和大盟對話,也不是他們三個喝杯酒就算完事,得先報備于武城,再由武城分傳天下,才算有了能說出去的名号。
走到哪,一樣要受鉗制。
怎麽看都是做了無用功。
好在李鴉要的也就是這個名号,争霸天下這麽惡心的事他想都不去想一下,而要這個名号有什麽用李鴉暫時還沒去想,但他太清楚有一個能說出去的名号有多重要。
是一個做些想做的事,再好不過的借口。
比如血月聯盟之律法,隻能管制紅月城與其周邊幾個小城,對其他聯盟來說一點用都沒,隻要滄月大盟不管,武城不管,殺幾個人算什麽。
連城與趙洗鋒慎重以待,是因爲他們知道李鴉是何許人,還知道三人将獨立于任何勢力,勢力和勢力之間可以上下從屬,可以相互聯合,更可以互相敵對。
立身之本?
三人在這酒樓裏呆了不短時間,都覺得無聊起來,便打算去找點樂子。
連城肉疼的結了賬,他身家豐厚,但因紅月城之事花費太多,沒幾個錢了。
“這個鬼地方吃人不吐骨頭,沒點能耐的,連口酒都喝不上。”
在侍者結賬離開後,連城一邊往外走一邊嘟囔,李鴉倒是跟他不客氣了,打一把刀的花費可不小,身上這點錢絕對不夠。
“你倆誰有錢?”
扭頭看向趙洗鋒,被二話不說掏出的幾張武币拍到胸口,連城數了數,挺多,九百,夠這頓飯一個零頭。
“你呢?”連城又扭頭看向剛剛站起身的李鴉。
“别看我,我一囚犯,從哪去弄錢?”李鴉攤手,錢這玩意他很久沒摸過了,身上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或許有。
伸手從懷裏掏出一顆冰心,将其托在掌心,李鴉有些不确定地說道:“這東西,應該值點錢吧?”
“冰心?”連城顯然認識此物,直接叫出它的名字,一把将其從李鴉手裏奪過去,“有價無市,明面上定價四十九萬一顆,卻花上百萬武币也買不到。”
“把它換了錢,差不多夠給你買打刀的材料。”
李鴉凝目皺眉,“此物在外邊光明正大的賣?”
“怎麽?有什麽說法?”
“你先跟我說說它是作爲什麽去賣的,有什麽用。”
連城見李鴉表情不太對,心知裏面恐有蹊跷,往外走的步子停下來,伸手輕掩屋門,道。
“這東西明面上隻有大盟出售,偶出現在暗市中,爲極北之地特産,傳言在冰原深處方能采得。其用途極多,可助武者靜修,定心凝神,可用作藥物,助長氣血提生,甚至可用作打造兵器的材料,對罡氣、内力乃至内罡的傳導極佳。”
“有沒有人買來直接吃?”李鴉追問。
“我隻遠遠見過一次,哪裏知道有沒人吃它。”連城說話的同時仔細觀察被他握在手裏的冰心,看着看着,鼓脹腹中竟生饑餓,似乎看到人間美味,不吃了它,暴殄天物。
“還别說,你一說吃它,我真想把它給吃了。”
“呵,人心你吃得下?”
連城與趙洗鋒目光瞬凝,視線轉到李鴉身上,又放回到冰心上,李鴉不說便罷,這一說,兩人再看晶瑩剔透的冰心,果然與人的心髒形狀極爲相似。
連城握着冰心的手掌平攤開,使其豎立在掌心打轉,位于連城身側的趙洗鋒偏頭細細觀看,甚至往前伸頭輕嗅。
“你如何知道此爲人心?”趙洗鋒輕問。
“我如何知道?”李鴉伸手從懷中往出掏冰心,将其一一放到飯桌上,加上連城手裏一共五顆冰心竟使兩人生出刺目之感。
尤其冰心内極爲顯眼的一點鮮紅。
李鴉把最後一顆冰心放到桌上的同時說道:“這五顆冰心,是我親手從冰鬼體内挖出來的,還有此物,從其腦腔中摘取,你倆可知此爲何物?”
卻是把那顆灰白色圓球拿了出來。
連城盯着灰白色圓球看了會兒,緩緩搖頭,“沒見過這東西,從冰鬼腦腔裏摘出,是人腦?”
“你說呢?”
“心髒,人腦,你把它們揣到懷裏,不嫌瘆得慌?”連城信了李鴉所言,太過匪夷所思,反而讓他刻意忽略冰心竟被公開售賣。
“是離魂珠,修習武術所用,也可用來制作攝魂粉,食之失智。”趙洗鋒眼中鋒芒一點點凝聚,突然插口道。“此物我曾于暗市見過,極歹毒。”
“歹毒?”
李鴉嗤笑不斷,“這兩樣東西是從冰鬼體内得到,至于冰鬼還算不算人,我不知,也不想去知道,連城,拿它們去換錢會出纰漏嗎?”
“拿它們去換錢?”連城皺眉,李鴉不告訴他這是人心和人腦還好,現在知道了,不太想去。
“我們缺錢,它們值錢,留着做什麽?你舍得扔,便扔了。”
“要扔也沒地扔啊,怎麽也得先給你打一把刀,成,我去把這……這幾個玩意兒換了武币。”連城将五顆冰心和那顆灰白色圓球一一收起,忽然失笑,嘲意十足。
“何時人心與人腦竟有了價錢,這事兒,可真夠傷天害理的。”
腰間鐵錘忽發悶響,嘭、嘭、嘭,如心跳。
“我去賺錢。”趙洗鋒淡言,搶在連城之前推門而出,背後裝着長槍的木盒之中铮铮輕響。
動了殺心!
連城緊接着向外走去,邊走邊說:“花輕衣對你有所圖謀,無殺心無惡意,卻動了你的刀,應該還比劃了兩下,若非她,我也不會輕易找到你。”
“花輕衣……”李鴉略做思考,想不出,倒是武極竟能如此清晰感知到讓他頗覺新奇。
看來血啓之術不僅僅能救将死之人這麽簡單,也不僅僅是讓被血啓之術救活的人生死受自己所制這麽粗暴。
随在連城身後向酒樓外走去,兩人在酒樓門口分向左右而行,連城去找脫手那五顆冰心的地方,官面上肯定不行,得花點功夫找暗市中人。
李鴉去找上官奉劍,讓她幫自己辦點事。
“你那刀打算叫什麽名兒,估計三五日便可打出來。”連城隔了幾步問李鴉,光琢磨着懷裏揣着的那幾個玩意,差點就忘了這件事。
刀需有其名,方能承其志。
李鴉停步思考,看了看依舊赤紅的天空,看了看自己來時的方向,依稀可見那個身披鐵甲的身影無聲赴死,那個穿着紅色嫁衣的少女終究白雪融了紅血。
“雪……血,白……紅,嫁衣,鐵甲,三萬三千武者皆黑發染白,皆身穿紅衣……”
李鴉被漫天漫地的赤紅刺的将眼眯成一條縫,扯了下嘴角,道。
“刀名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