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洗鋒哪管什麽有意思沒意思,花輕衣前腳剛出門,後腳還沒離了門口,他就一把将房門關上,好險把花輕衣腳後跟給碰着。
“莽夫!”
“兩個,不,三個都是莽夫,”
花輕衣紅唇輕啓,長這麽大第一回被人擠兌,第一回被人趕出來,那對水波蕩漾的眼珠生出按捺不住的氣惱,卻隻挪了兩步就輕笑起來。
這一個時辰,可不光是靜坐。
雅室裏,趙洗鋒側耳聽着花輕衣緩搖蓮步離開,方才向到現在還沒醒過來的李鴉走去,不忘順手帶上門内暗鎖。
連城先趙洗鋒一步來到李鴉跟前。
低頭看向呼呼大睡的李鴉,這小子睡的太沉了,三人說話沒聽見,兩人腳步不重卻也不輕,稍有些警惕心的武者都應該察覺到。
“被暗算了?”落後連城一步走過來的趙洗鋒皺眉問道。
“算不上暗算,否則哪能輕易放她離開,花輕衣,那座小城裏就那麽幾個出彩的,她算一個。”連城拉了把椅子坐下,同時示意趙洗鋒也坐下,兩人都沒動沉睡中的李鴉。
“她認識咱倆,以爲我不認識她,當我在那小城裏白活十來年了。”
趙洗鋒皺着的眉頭舒展開,靠着窗沿向酒樓下望去,視線裏,走在人群裏的花輕衣成爲焦點。
确實聞到了香味,此刻依舊在鼻間萦繞,淡而久不去,香而沁心肺。也确實看到了玉顔,完美無瑕,天成之玉,爲他此生僅見。
“花輕衣……輕易讓李鴉着了道,知道她使的什麽手段嗎?”
“使的什麽手段不知道,隻知道她來曆神秘,不像是紅月城的本土人,聽那些買刀的人說,與其對戰,如處夢中。”
李鴉美夢正好。
夢到許多有趣的事,最有趣的是自己離開了冰獄,找到等着他的雲芸,倆人辦了場奢華夢幻的婚禮。洞房花燭夜,雲芸問了自己許多話,問最喜歡誰,答當然是你了。問會不會變心會不會看到漂亮的就忘了她,答不會,世間女子千千萬,就屬你最好看。還問你爲什麽這麽厲害,從哪學的這麽強的刀術,爲什麽要去做門衛……問的李鴉煩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問這些有的沒的多沒意思。
隻記得回答了句“爲了等到你。”
其餘的全忘了。
做夢嘛,不光醒來的時候會忘記做了什麽夢,做着夢的時候也會忘記做了什麽夢。
要到了值千金的關鍵時刻,李鴉醒了。
一睜眼,看到連城那張方正大臉,以爲自己做夢做跑偏了,急忙合眼去找雲芸的俏麗面孔和最爲自己喜愛的那對稍微大了一點兒的胸。
找不到了
再睜眼,還是連城那張在此刻的李鴉眼中又醜又讨嫌的大臉。
“可算睡醒了。”
“你怎麽來了?”
兩人同時開口,都是一臉嫌棄,連城嫌李鴉睡的舒服,人酒樓侍者催了好幾次,自個不光給他結了賬,還付了份客棧錢。
李鴉自然是嫌連城攪了自己好夢,正是着緊的時候,美顔換醜臉,鬧心。
一轉眼,看到盯着自己看的趙洗鋒,李鴉更鬧心,“你怎麽也來了?”
趙洗鋒淡聲回答:“想來便來了。”
一如既往嗆人。
把李鴉嗆的連嘴也張不開,憋了會兒,樂了起來,看看連城再看看趙洗鋒,雖然出現的時間有那麽點不對,卻到底沒出了自己預料。
從靠改爲坐,再扭轉過方向,李鴉沖着門外大喊,“來人,上酒上菜,菜要鋪滿桌,酒要鋪滿地,趕緊的!”
繼而對連城和趙洗鋒笑道:“别的先不說,喝酒吃菜。”
兩人落座,菜還沒上,一小壇一小壇的酒被搬進來,除了留下個上菜時的走道,當真鋪了滿滿一地。
三人各取一壇,不喝酒的趙洗鋒沒掃兩人興,一小壇酒喝到肚裏面不改色,酒量海了去了。愛喝酒的連城一口将一壇酒飲盡,二話不說又揮手攝來三壇,逐一擺放到三人面前。喝了一壺便醉過去的李鴉此刻一絲醉意沒有,反而神采奕奕,伸手提起第二壇酒往嘴裏倒。
三人喝酒的功夫一道道菜端上來,酒瘾過了,又有菜吃,便邊吃邊喝起來。
待到喝不動吃不動,李鴉舒坦至極的往椅背上一靠,看向連城,問道:“芸兒安置妥當了?”
“自然妥當了。”
李鴉得此一句便不再問,看向趙洗鋒,張了張嘴,懶得問了,他和連城聯袂至此,兩人之間那點破事兒肯定了結了。
連山老爺子的事也不問了,問了徒惹煩惱,至于他倆爲何來此,趙洗鋒早已給出最好答案。
竟然沒的問了。
索性把三人自紅月城城外分别後的事一股腦倒了出來,喝了酒的人話多,三人你一言我一句,武極之事,兩月囚路,進入冰原後所見所聞,如何進得城都說了一遍。
連城得知李鴉又以血啓之術救了一個人,沒關心李鴉爲何救上官奉劍,反而鼓動道:“武城特使,還是個女的,長的估計不賴,怎麽也得把她拿下,我想想啊,過會兒你把她喊出來,咱們三個出手把她擒下,然後直接離開這裏,如何?”
趙洗鋒頻頻點頭,道:“甚好。”
李鴉考慮一番,連城已得猿铠,趙洗鋒入鑄身鏡,武力必然極強,再加上自己,拿下一個上官奉劍應該不難。
“這法子行,不過得先找到武極那小子,以我來看,血伍赴死之戰對他觸動太大,也許……”也許什麽李鴉也不知道,此界無戰争,在此地卻發生了一場不折不扣的戰争,親曆戰場,即便明白個人力量于其根本無用,難免會心裏長刺。
連城對李鴉所言找到武極并無抵觸,趙洗鋒則是無所謂,多一個人有時候多的不是累贅,那武極,聽來也是一個厲害人物。
三人無不可說之話,卻有不願說之話,冰鬼此物在他們嘴裏出現過多次,卻僅僅是冰鬼這倆字,其背後藏着的東西沒人去提。
聊的差不多了,連城終于将目光放到李鴉一直端正擺在桌上的白刀。
凝視可爲半生可爲無生的兩字,再從兩字延伸到整個刀身,其上密布裂痕讓這把刀給他支離破碎之感。
心疼
此刀出于自己之手,伴于李鴉之側,兩人真正相識便是由它而起。
“這把刀……”
李鴉笑笑,提起刀柄将白刀插入刀鞘内,“你可别想着把它弄碎,我也不跟你客氣,刀的事就交給你了。”
連城從看到白刀就在等着李鴉這句話,笑着應下,正想問問他對新刀有什麽想法,卻聽李鴉繼續說道。
“還有一樁事我想了很久,得問問你倆什麽想法。”
“何事?”
李鴉長出一口氣,肅容道:“總這樣混下去不成個樣子,我曾問過,也曾自己查過,得知天下有三人成衆之規程,此衆,爲立足之根本,你們意下如何?”
李鴉所說顯然出乎連城與趙洗鋒預料,兩人齊齊一怔,而後皺眉思索起來。
半晌後,連城鄭重開口問道:“你想好了?”
李鴉點頭确認,懶散靠着的身體筆直坐起。
“想好了就行,我都和你同生共死了,随你便。”
李鴉扭頭看向趙洗鋒。
許久之後,趙洗鋒輕輕點了下頭。
所謂三人成衆,即自立門戶,爲久遠傳承下來的古老盟契,如今罕有聽聞。
“打算起個什麽名兒?”連城新啓一壇酒,桌上擺着卻沒用的酒杯取出三個,一人面前放了一個。
隻倒了半杯酒。
“取個什麽名兒?你倆一個叫連城,一個叫趙洗鋒,我叫李鴉,取不到一塊去,我牽的頭,索性叫鴉衆,如何?”
“可”
“可”
連城和趙洗鋒先後應下,随後三人一起逼出指尖血,滴于自己面前酒杯中,再将其推至右手邊,三血入酒杯,正好滿了一杯酒。
一起端起酒杯,三人将其一飲而盡。
杯酒定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