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分持兩柄彎刀狀冰刃的冰鬼心髒内隻有一滴精血,而這個被自己摘了頭的,體蘊十滴精血不說,光這柄斬馬刀便透露出許多訊息。
是其生前武器自不必說,倒是它以何種方式凝出這柄武器值得深思一下。
是本能?
還是記憶有所恢複?
倘若是本能的話,爲何不是兩柄彎刀呢?
它所施展的粗淺武術可以用生前千錘百煉得來的自然反應來解釋,但懂得避險,懂得攻其不備,卻根本解釋不通。
這隻白甲冰鬼,有理智存在。
有意思了。
腦中混沌感襲來,李鴉取了一滴精血服下,爲驗證白甲冰鬼的精血和普通是否有所區别,李鴉特意服下剛得這十滴中的一滴。
體内無感,無論内罡還是内力、罡氣,在自己轉爲冰鬼之軀時便被寒煞吞噬,所開辟的力脈,構築的力橋,内裏流轉全成赤色寒煞。
精血入口,過喉落腹,散到全身各處,被赤色寒煞盤剝一番後歸于心髒,一滴精血,最後被李鴉所得僅有十分之一。
雖少,但若以一滴精血相當一個普通武者修到武體境巅峰後全身氣血精華而論,這十分之一就顯得十分恐怖了。
一滴便是一個資質普通的武者苦修十年之功,十滴便是李鴉未到鑄身境前,種種際遇之下的全身氣血精華。
殺普通冰鬼,一百個就夠,殺白甲冰鬼,十個就夠。
而這片冰原上,有無窮冰鬼。
李鴉思索一番,隻能慨歎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身化冰鬼是大禍,大禍之後卻是厚福了。
“全身血液皆爲精血,該是何等光景?”
“起碼不用再做冰鬼了吧?”
白甲冰鬼冰心之血與普通冰鬼并無區别,李鴉也未再做探究,回到雲懷烈身邊将他背起,繼續向北方疾行。
冰心之血内蘊寒煞,一次吸收過多後果難料,李鴉心切,卻不能不謹慎。
捷徑雖好,失足之下卻不僅僅是跌倒,而是再也沒有爬起來的機會。
李鴉離開後半個時辰,上官奉劍與冰靈來到了那具被開胸取血的白甲冰鬼身前。
上官奉劍徑直向北方躍去,卻被冰靈手中赤光所牽,安靜落地。
冰靈仔細觀察白甲冰鬼無頭屍體,低聲自語,“還要向北?再向北,便是那些怪物的地盤了。”
略一猶豫,冰靈散去手中赤光,繼續跟随上官奉劍追向李鴉。
高大冰山開始密集起來,一座連一座,矗立冰原之上,李鴉腳下的路也從略有起伏卻始終保持平坦變得崎岖起來。
從北向吹來的狂風一刻不停,背風處可以看到積雪,其餘地方卻隻剩下光滑如鏡的冰面。
躍過一座冰丘,由冰山組成的山脈出現在李鴉視野裏。
疾行身影猛然停下,李鴉立在冰丘之頂,看着雄偉山脈上方升起的萬丈金光。
極夜已過。
陽光剝開黑穹的一刹那,耀眼無比,天地間能與之媲美者唯有心頭佳人展顔一笑,傾城不足比,傾國太輕淺,傾世卻是再适當不過。
冰山折射陽光,道道瑰麗光線攀上天空,一張屬于天空的傾世魅顔讓李鴉失神而立。
能看到這一幕的,隻有自己了吧。
七彩祥雲悠閑浮于天邊,冰山之頂大日悄升,黑暗一點點褪去,光明迎面而來,一座座冰山晶瑩剔透,陽光落于其上,散向四方,宛如在冰原上立了一面又一面巨大冰鏡,照出了一個人間仙境。
一片未被俗世攪擾的淨土。
極北之北,到底是什麽樣呢?
超武系統爲何要讓自己到那裏去?
遺留世間的軀體,遺忘世間的魂兒,被自己這個不請自來的冒失客攪擾,到底意味着什麽?
極北之地的最北方,到底有什麽?
李鴉躍下冰丘,向冰山山脈飛奔。
冰晶之軀視光滑冰面如平地,不知疲累不懂痛楚,省去李鴉不知多少功夫。
李鴉很快來到第一座冰山前,陡立而起,沒有可以向上行的路,也沒有可供攀爬的棱角,李鴉未停頓,直接抽刀插入冰山中,直直向上。
久違寒氣在紅甲插入冰山時侵體而入,李鴉向上百米,忽然看到雲懷烈身上結霜,不由心中一緊,從冰山上落了下來。
冰山上寒煞過重,他吃不消。
這座冰山高達百丈,李鴉攀爬百米的過程中已發覺越往上寒煞越重,雲懷烈身體被冰層所護,依舊百米處結霜,等到山頂之上,恐會結冰。
與自己付于他體外的冰層不同,這些冰全爲寒煞凝結,如今雲懷烈久久不醒,體内金色煞氣與赤色寒煞互相融合,如果寒煞過重,破壞了這種平衡,後果難料,卻必然對他不利。
要将他暫時放到這裏嗎?
李鴉犯難,雲懷烈看不出要醒來的迹象,寒煞與金煞融合隻有三分之一,顯然還需長久時日。
冰鬼出沒,難保不會發現他,自己一去又不知需多長時間,把他放在這裏,無異于要将他置于死地,且雲懷烈爲血肉之軀,冰原上沒有食物,李鴉隔一段時間便要喂他一滴精血,以免他身體得不到補充,過于虛弱。
這座冰山之後還有更多更高的冰山,一眼看不到邊際,哪怕爬上這座冰山,後面的冰山他也撐不住。
隻能等他醒來了。
李鴉一直沒有計算時日,不知道從冰城出來到現在過了多久,卻也大概知道最少有一月了,兩月三月都有可能。
太漫長,太煎熬,時間在感覺裏慢到極緻,便失去了計算的意義。
按雲懷烈體内兩種煞氣的融合進度來看,怕不是要多半年,等得要等,等不得也要等。
冰山寒煞太重,李鴉衡量清楚,便在離冰山百丈外的一座冰丘下找了個避風角落,放下雲懷烈,然後取出兩滴精血,自己服下一滴,喂了雲懷烈一滴。
冰心之血含有香氣,李鴉久食之後也不再想它從何處來,有用便可。
想了一想,李鴉取出一滴冰心之血放到了眼前冰面上,然後安靜等待起來。
眼前的雄偉山脈橫亘天地間,也許從開天辟地之初就存在,卻不知這座山脈是否是極北之地的盡頭,在它後頭,是天涯海,還是又一片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