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眉在李府的住處很偏僻。
李府就那麽大,再怎麽也不應用偏僻形容,而展青眉的住處在李府的侍女家丁眼裏之所以很偏僻,是因爲這個靠着府内練武場,且位于最東側的小院從來不見人出入。
府内的大管家更明令禁止,所有人都不得靠近那個小院。
展青眉樂得清淨,小院内備有美酒,用來滿足口腹之欲的美食便是十幾二十日不吃也對他沒任何影響。
有酒便可。
府内來了林樹葉這尊大神,些許牛鬼蛇神自然難越雷池,展青眉本欲多享幾日清閑,卻在察覺雲芸身上所發生的變化後,忽起風雲将聚之感。
李鴉搗弄的那些東西在展青眉眼裏甚是拙劣,唯有不聲不響引來林樹葉還算入眼。
林樹葉一入這李府,不管李鴉有沒有意識到,他之勢,已成。
足可以穩穩當當立于這八十一大盟一武城所治理的天地之間。
而李鴉唯一的軟肋也将步上屬于她自己的武道之路,也即李鴉該走的路終于形成了應有的軌迹。
這條軌迹上理應有他展青眉一筆。
李府給他準備的酒不錯,喝了許久還未喝厭,隻是量少了點,這小院裏的幾壇子酒被展青眉喝得隻剩了一壺。
緩緩給自己倒了一杯,将其飲盡,又倒一杯,接連三杯酒下肚,一壺酒剩下半壺展青眉不再往出倒酒,而是将這半壺酒放到了小院裏的石桌上。
空了的酒杯放到了酒壺一側。
将酒杯放下,展青眉信步走出小院,走到練武場一角,然後将他那根持之爲兵的石柱給拔了起來。
展青眉身材極高大,一人粗兩人高的石柱抗在肩頭上正正好,既不顯得過于笨重,也不顯得過于輕巧。
隻是顯得有些駭人。
扛着石柱的展青眉沒有高來高去,而是順着練武場和前院相通的走廊向府外走去。
當府内的侍女看到展青眉時,他已行至前院。
畏畏縮縮的侍女和家丁隻敢屏住呼吸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外走,不敢出聲不敢動彈,侍女和家丁都有粗淺武術在身,看到那根石柱的瞬間便知道這個沖着他們笑了一笑的男人,很恐怖。
腦子裏隻過了過那根石柱砸下的畫面,便已兩股戰戰,幾欲逃離。
前院正廳被林樹葉占了去,洛南山便常住在前院西側的一個小院裏,府裏有什麽動靜都要從眼裏過一過。
展青眉扛着石柱出現的一瞬間,穩穩端坐的洛南山不由飛快起身,飛躍至小院門口,神情凝重至極,張口欲言卻不知該說什麽。
展青眉的身份洛南山知道。
對他一直呆在李府的目的猜測了無數次。
堂堂武城監察使,天下之事皆可伸手管一管,權柄之大,便是抄家滅戶也隻需在事後告知武城一聲。
爲何會做了李鴉的鄰居?
又爲何會棄了滔天權勢,隐居在滄月城裏?
以他的實力,想要李鴉幫他做什麽,還是想要看看李鴉要做什麽?
種種疑問浮上洛南山心頭,皆不得解。
最後隻有一問在洛南山心中反複響起。
他扛着那根能把人吓死的石柱,是要做什麽?
尋常武者提刀持劍僅是随身兵刃,了不起吓唬吓唬人,而這位展青眉,顯然不能走哪都抗着一根石柱。
唯有要用它的時候才會将其抗到肩上。
用它能做什麽?
洛南山仔細去看展青眉的神情,看不到肅殺之意,看不到凝重之色,隻看到他沖着自己笑着點了點頭。
步伐輕快,一手搭在石柱上,另一手随着邁步而擺動,很随意的樣子。
可這……
閻王抗柱,除了要鎮殺小鬼,還能是做什麽?
洛南山不明白的是他爲什麽要從李府正門裏出去。
随着李鴉在評兵中立下名聲,前來李府打探消息的各方武者各方勢力一日比一日多,府外安插的眼線至少在十人之數,展青眉這一走出去,豈不是将滄月城掀開了半邊?
洛南山希望展青眉隻是閑着無聊出來走走,卻隻能眼睜睜看着他扛着那根石柱拽開了李府緊閉的大門。
天下人認識展青眉的沒有幾個,但不知道他那根石柱的同樣沒有幾個。
此柱刻有巨象之形,被好事者起了個石象的名字。
王閻羅的石象柱極少現于人前,每一次出現都有腥風相伴,血雨作陪。
當展青眉從李府内走出,踏步在滄月城的街道上時,各個勢力安插在李府前的眼線在不可置信後飛快奔離,不再掩飾身份,隻想将這個消息趕快傳回去。
這個在各方勢力眼裏還不成氣候的李府裏,藏了一位閻羅王。
而現在,這位閻羅王要出來收割人命了。
街道上行人看到展青眉後無不避讓,認出他那根石象柱需要幾分眼力,可隻要長了眼,眼沒瞎徹底的,都能看出展青眉不好惹。
展青眉向西而行,到了滄水河岸邊的時候,絲毫不停留,沒雇船沒下水,一步邁出,站到了滄水河之上。
似乎有一座看不到的橋托在他腳底。
一步又一步,展青眉踏在河水之上緩步而行,在無數目光中走到了對岸,踏上了西城地界。
沒有敢攔在展青眉身前的武者,随着他邁步,沿途行人無不屏息凝視,低聲議論這個看起來極是駭人的武者是哪位。
王閻羅之名很快傳開,聞訊而來的滄月城刑使在看到展青眉的刹那便絕了上前詢問的心思。
隻能随着他向西城這片繁華之地走去。
西城多遊玩之地,展青眉一路慢行,引來一批又一批武者關注,猜測着他要幹什麽,要去哪裏,會在何時停下腳步。
李府内,洛南山在展青眉身影消失後便親自動手将李府大門關上,随後給府内侍女和家丁等一應閑雜人手下了封口令。
準備去找林樹葉,卻在轉念間想到林樹葉既然不出手阻住展青眉,肯定已經權衡利弊,自己就算找過去也沒什麽用。
轉而向後院李鴉和雲芸住所走去。
洛南山走過去時雲芸恰從屋内走出,猶豫一瞬,雲芸出聲喊住過來察看她情況後就要離去的洛南山。
“洛主事,我有一事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