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抽了抽鼻子，确信沒有聞錯。

這樣的味道，應當屬于老式農村裏的臭水溝，現在已是極不常見的事物了。

陸言放慢腳步，緩緩向前走去。

空中小雨如絲，細細綿綿，落在身上有些黏糊糊的感覺。

而腥臭味卻是越來越濃。

陸言眼中漸漸彌漫起一陣血芒，鮮紅欲滴。

他摘下了眼鏡，世界頓時不一樣了。

還是這般天氣，還是這個梧桐雨小區，行走在内的，卻是換了一幫人。

昏暗的路燈下，數之不盡的灰影，密密麻麻地擠在小區窄窄的路道内。

他們仿佛是被什麽所召喚，整齊劃一地向着3幢方向緩緩前行。

陸言暗暗心驚。

他伸出雙臂，猶如蜻蜓點水一般，從各個灰影的胸口前劃過，一股股消沉、後悔的執念從手臂中，湧向他的大腦。

這些灰影，竟攜着相近的情緒，這就意味着，

他們肉身的死亡，很有可能是因爲相同的原因。

越往裏走，執念愈重。

想到小楊還在小區内，陸言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在走到梧桐雨小區中心花園的時候，陸言轉向7幢方向。

畢竟在陸言看來，生人的安全，遠勝過亡者的真相。

而那一排長長的灰影，還在往3幢的方向慢慢挪動。

離開灰影的隊列，那股腥臭之氣果然減輕了許多。陸言感到臉上有兩道熱流淌下，自己的眼睛又一次流血了。

陸言從口袋中拿出幾張濕巾将臉上的鮮血仔細擦去，然後戴上眼鏡，迅速走向小楊的家。

7幢302大門緊閉。

陸言站在門外，竟然産生了一陣淡淡的怯意，這不同于和罪犯或者陰魂對峙的恐懼，而是另外一種其妙的感覺。

踟躇再三，陸言敲響了房門。

“來了。”房間内傳來一聲年輕女孩的聲音。

很熟悉，是小楊。

門應聲而開。

小楊兩眼通紅，杏口微張，楞在門口。

“你還好吧？”陸言顯然問了一句廢話。

小楊卻點了點頭。

陸言向内看去，家裏竟沒有人。

“你父母都沒在家？”陸言詫異地問道。

“嗯，他們都去醫院陪我姑父姑媽了，怕他們受不了打擊……”說到姑父姑媽，小楊的眼眶中瞬間就充盈了淚水。

陸言點點頭，道：“去醫院好，呆在這個小區反而不安全，你怎麽不跟着去？”

“我……我不想去。”

小楊落寞地低下頭，輕聲說道。

“那你跟我走吧，現在一個人呆在這裏并不安全。”陸言遲疑一陣，說道。

“……去、去哪？”小楊并沒有拒絕，臉上卻浮上一層紅暈。

“我家。”

“……好……那你等我一下……”

小楊說完就回了房間，整理些必備的物品。

陸言就站在門口，靜靜地等着——

他已經嗅到，那股腥臭味已經若隐若現，傳到7幢附近。眼睛上熾熱的感覺告訴他，這裏可能遊走着一隻凄厲異常的陰魂。

很快，小楊換上了一身運動衣，背着一隻雙肩包，出現在門口。

女人可能都是這樣，哪怕再有着急的事，出門總也不忘記換一身衣服。

這個時候，陸言想到的，是白天偶然看到的曹紅。

陸言帶着小楊，迅速地下了樓，在行至梧桐雨中心公園的時候，有意地避開了3幢方向的道路，繞了點路，從側門離開了小區。

“陸醫生，你是因爲擔心我才來找我的嗎？”本來默默無聲跟在陸言身後的小楊，剛出小區就怯生生地問道。

陸言點了點頭：“你表哥走地十分不尋常，我擔心你家這裏可能會遭遇到一些麻煩。”

小楊聽到“表哥”，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不在吭聲。

陸言看在眼裏，暗歎一聲，也不再說話。

兩人默默地站在路邊，等着出租車過來。

這時，陸言的手機響了。

是趙裕峰。

這人，大半夜的找我做什麽……陸言暗自腹诽。

“什麽事？”陸言接起電話。

“陸言，你現在在哪？我在你家門外敲了半個鍾頭門了！”趙裕峰在電話那端喊道。

“……找我什麽事情？”陸言心裏有些小小的失落。

“我睡不着，找你分析案情啊！這個案子再拖，上頭非罵死我不可！”

“…………我馬上回來。”說完，陸言便直接挂斷了電話。

這人，也不挑個時間再來……

小楊似乎也隐隐約約地聽到了電話裏的一些内容，也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出租車很快就到，兩人上了車，也沒有再說些什麽。

這幅詭異的場面，搞的出租車司機非常緊張，大晚上的進來兩個客人，各自沉着臉也不說話，連詢問目的地，都是從這個冷着臉的男子口中，一字一句地頓出來。

雨夜，車輛極少，在一片靜默壓抑的氛圍中，車到了目的地。

陸言和小楊剛下車，出租車就忽然加速，連車費都沒要，直接調頭走了。

這個舉動搞得陸言一臉懵逼。

陸言家門前，有一點紅紅的亮光，那是趙裕峰正蹲坐在門前，一支一支地抽着煙。

“趙大隊長~”陸言走上前招呼道。

趙裕峰立刻将煙掐熄，道：“你終于回來了！我都快要在外面等睡着了——”話未說完，趙裕峰便看到了跟在陸言身後的小楊。

頓時一副“原來是這樣的”表情，浮現在趙裕峰臉上。

趙裕峰迎上去拍了拍陸言的肩膀，然後向小楊打了個招呼。

“那個小區現在不安全。”陸言看了眼小楊，朝着趙裕峰說道。

“有什麽不安全，難道兇手殺掉一個楊旭還不夠，再去找小楊麻煩嗎？”趙裕峰對于陸言這個借口很不以爲然。

一個兇手剛剛犯下如此轟動的罪行，再去同一個地方行兇，可能性實在是太小了。

除非他是在挑戰警方的權威。

不過這個案件很顯然不是這樣的情況。對于這點，趙裕峰還是非常确信的。

“進去再說吧。”陸言搖了搖頭，畢竟有些事情，實在是難以解釋。

三人魚貫而入。

今夜，小楊睡在二樓主卧，而陸言，說不得要陪着趙裕峰通宵了……

小楊和兩人寒暄了幾句，就告辭上了樓。

她驚奇地發現，陸言的卧室，非常整潔，整潔地幾乎不像是一個單身男人……

這個發現，讓她如獲至寶。

小楊簡單規整，便拉上了二樓窗簾。

如果她動作再慢一點，就能看到有一個飄忽的紅色身影，急急地朝陸言家門方向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