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華，去哪兒了？

這個問題不僅困擾着陸言，也成爲現場鬧事者心頭的陰霾。

死者的兒子不在，鬧事的人就失去了主心骨，無論說點什麽事情，總是少了幾分底氣。

中年警察見人群已經漸漸安靜下來，便趁機說道：“各位，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不過鬧事有什麽用呢？損壞了醫院的設備要照價賠償，要是不小心傷到人，我就邀請你們去警局坐坐了！”

姚華不在，這一支出喪隊伍失去了主心骨，哪怕是人群中那個經驗豐富的男子，也沒有遇見過事主不見的情況。

此刻聽到警察這麽說，衆人紛紛萌生退意。

嚎哭的老太太也收了聲，被姚英攙扶着，帶頭向外面走去。

姚國建的遺照落在地上，不知道被蜂擁而出鬧事的人踩了幾腳。

莫名其妙的鬧劇。

莫名其妙的結束。

圍觀的人搖頭嘀咕，不禁有些失望，哪有這樣的醫鬧，死者家屬居然連醫生的面都沒見上，就這麽來鬧了一場，然後輕易地收了隊。

死者的兒子還帶頭跑了……

這叫什麽事，難道在如今的世道裏，連醫鬧都隻是走形式了嗎？

可不知道爲什麽，陸言覺得此時的情況大爲詭異，他一直在保安亭的門口坐着，是确信姚華不可能從自己的眼皮底下大搖大擺地從正門出去，

那姚華一定還在醫院裏！

一個大活人，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消失。

陸言走進挂廳，選了一個方向，向醫院内部走去。

……………………

趙裕峰這趟回去，心情是輕松了許多，破案在即，雖然證據還不算太完備，但是也能夠基本定罪了。

何況兇手已經畏罪自殺，那情況就更加明了了。

車行到西城區公安局門口，剛停下，趙裕峰就立刻打開車門，小跳到車下。他拿出手機播出号碼，

“王局，是我，裕峰，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将案情的進展向您彙報一下……正在開會啊，沒事，我在走廊外面等着好了……不急不急……反正案子馬上就要偵破了……好，再見！”

挂掉電話，趙裕峰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接連運轉好幾天的身體，也傳來疲倦的信号。

等這個案子結束，應該向王局長請個假，去放松放松了。

神經繃了這麽久，累。

趙裕峰也不再停留，直接朝王局長辦公室方向走去。

王局長在開會，趙裕峰也懶得回自己辦公室，就坐在走廊的塑料凳子上，玩着手機。

在各大地方新聞APP上，杭城三院的案子讨論熱烈。

有一條新聞非常矚目，熱評已經超過3萬，

标題是：【杭城三院事件有感】說出你與醫院的愛恨情仇……

點進去之後，超過90%的留言，都是網友吐槽着怎麽在醫院看病難，等待長；還有的抱怨黃牛嚣張，沒有黃牛就挂不到專家号；還有的發這各種的表情包……

忽然趙裕峰眼前一亮，他看到有一個網友在回複中上傳了一張照片。

正是姚華帶着人來醫院鬧事的圖片。

照片上的姚華，背痛欲絕，捧着姚國建的遺照。

不過他的臉，卻高高揚起，好像是在找空中的某個東西。

“裕峰，你進來。”王局長在辦公室裏喊道。

“好。”趙裕峰被王局長的喊聲打斷，也不再多想，拿着手機就走進辦公室。

他進去之後才發現，

王局長并不是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有些發胖，頭發不多的男子，目測應該是在50以上了。

見到趙裕峰進來，王局長朝他使了個顔色，示意給她對面這人打個招呼。

但是趙裕峰不知道這個人姓甚名誰，不知道該怎麽問候，連連擺手，表示自己并不擅長這個。

王局長見趙裕峰沒反應過來，說道，

“裕峰，這是劉市長。”

市長！趙裕峰殷勤地上去，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劉市長好！

“嗯，小趙辛苦了，據王局長說，醫院的案子隻過了一天就有消息了？”劉市長講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趙裕峰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有點眉目，相信很快就能破案了？”

“嗯，很好，西城區公安局辦事效率确實很快，有初步的懷疑對象嗎？”劉市長問道。

趙裕峰正想回答，這時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陸言。趙裕峰毫不猶豫地就要去挂斷電話，卻聽劉市長說：“接吧，這個時候過來，我想多半是醫院的案件有進展了吧，闫攀醫生以前給我動過手術，我很感謝他，現在他出了事，我也很想知道是誰這麽兇殘，殺害這麽一位受人尊敬的醫生。”

趙裕峰一想也是，于是就當着劉市長的面接起了電話。

隻不過，聽着聽着，趙裕峰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讓一旁的劉市長和王局長看得一頭霧水…………

醫院是一個24小時不停輪轉的地方，誰也保不準，病痛會在一天之内的哪個時間點找上你。

此刻，半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給這個世界都鋪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遮蓋了世間絕大部分的聲音。

不過，醫院除外。

陸言已經在醫院呆了整整一個下午，還是沒有找到姚華的一絲影子。姚華就像是蒸發在醫院裏似的，沒有被一個人看到過。

行政樓下的劉楓和闫南生的屍體已經被法醫帶走，進行更加細緻的化驗，不過屍體所在附近的地方仍圍着警戒條。

這是今天陸言第四次來到這裏了。

夜晚，對于陸言來說，可能更容易發現一些線索。

他環顧四周，見正好沒人，于是，陸言摘下了眼鏡，不消片刻，紅色血流如預期一樣，湧上他的眼睛。

血紅的世界中，醫院是最熱鬧的地方。

除了那些影影倬倬的灰影之外，還會有很多陰魂盤踞——他們絕大部分是沒有惡意的。

在醫院離世的人，雖然大部分都是飽嘗痛苦後才艱難死去，但是他們仍然善良。

求生欲最強的，永遠是那些被迫死去的人。

就像此刻，陸言看到有一個熟悉的陰魂，正愣愣地擡着頭，盯着行政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