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色秋來寒，風嚴清江爽。

連綿的幾場雨後，氣溫驟降了10多度，金城似乎一下子就進入了深秋。

天色也漸漸變短，有時江華和林馨放學後“互助學習”的時間稍長一點，走出教室時，已是夜幕深沉，燈火初上。

進入了11月，一中校園裏的學習氣氛也漸漸凝重起來，學期大BOSS之一的期中考試，忽然間就變得近在眼前。

老師們按照教學計劃按部就班的授課之餘，也不忘鼓勵幾句，希望大家好好準備，期中考出好成績。

這卻令學生們更加緊張。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連平時課間操場上踢球打鬧的人群，似乎都變得稀疏了許多。

一到課間，那些學習好的同學身旁總會圍過去不少人，有借筆記的、有請教問題的，臨戰氣氛漸濃。

江華和林馨的課桌在課間就屬于比較熱鬧的，畢竟這兩個可都是排名前十的“學霸”，而且自從文化節之後，兩人在班裏的受歡迎程度都大漲。

江華固然不用說了，就連一向淡漠清冷的林馨，經過“後台暈倒”事件後，似乎也讓大家感覺有一些落入凡塵，變得更接地氣，更易接近了。

班裏最近因爲跟江華一起練籃球而走的很近的張劍、林馨的閨蜜高靜等一幫人，一如既往的圍在他們的課桌周圍聊天。

聽着一幫女孩在旁邊興奮的讨論着：某某電視劇裏你喜歡誰？……

某老師真變态，又布置了一堆習題……

某班的某女今天衣服特漂亮……之類的八卦話題，江華不禁搖頭。

這也是文科班的特點——女生太多。

不過，也有幹點正事的，借着機會拿幾道解不開的習題過來。

江華和林馨畢竟是班裏成績排名第三和第十的牛人，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憑大家的關系，這點福利還是可以優先享受的。

文藝委員李旭娜也笑嘻嘻的湊過來，坐到江華前排的座位上，側過身來，笑吟吟的将一張數學試卷放到他桌上：“江華，幫我看看這道題呗，算了半天都不對……。”

江華拿過試卷，看了眼她所指的題目，拿起筆随手刷刷幾下就将解題步驟寫在上面，然後簡單給她解說了幾句。

李旭娜眼睛水汪汪的，全是崇拜：“啊，可以套這個公式呢，我怎麽沒想到！……江華，你真厲害。”

旁邊和她關系好的一個女孩實在受不了她裝的可愛模樣，笑嘻嘻的取笑她道：“李旭娜小姐，我都起雞皮疙瘩啦！”

李旭娜對江華有好感大家都能看出來，隻是表現的這麽明顯，好歹也要顧慮周圍人的感受嘛。

李旭娜臉上飛起一片紅雲，嗔惱着伸手去打她：“小妮子，想死啊！”

林馨好像沒聽見似的，和旁邊的高靜幾個女孩聊得開心，隻是偶爾向江華飛瞥過來一眼，眼中意味卻是深長。

似戲谑，又似嗔怒，女孩的心思很複雜，江華也懶得去分辨。

李旭娜被取笑後，也不好意思繼續糾纏江華了，以她的風格，随便找了個話漏，就輕松的介入進了林馨等女孩們的話題，叽叽喳喳笑鬧成一片。

江華偶然擡頭，穿過教室門口，能夠看到畢采卉和兩個女生正趴在陽台上聊天。

這就是美好而令人懷念的青春時光啊！

……

或許是最近一段時間感覺對學生們壓的太緊了，又或者一中的風格本就是刻意的希望學生不僅僅爲了考試而學習。

張文英今天在下午第二節課之後，走進教室裏，宣講了一番最近班級裏的情況，點名表揚了幾個好人好事，批評了幾個上課搗亂被任課老師告狀到她那裏的學生之後，就幹脆的提前給大家放學了。

要知道，本來後面還象征性的有兩節自習課的啊！（雖然都是課外活動……）。

突如其來的幸福，令高二三班（文）所有人興奮歡呼，飛速的收拾課桌，一哄而散。

“華子，這麽早回家幹嗎？去打會兒球吧！”張劍走過來，一隻手勾着書包斜挎在肩頭，一手攬着江華的肩膀，笑嘻嘻的道。

“呃……”江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馨。

他現在和林馨基本上一周有三天晚上放學後一起溫習，今天本來沒有計劃的。

林馨感覺到他的視線，目光轉過來，眼眸中流光似水：“想去就去呗，看我幹嘛？”

江華也覺得最近這段時間，連續緊張奮戰複習，再加上生活中，最近又接連發生父親黨校進修和高潔木材生意一系列事，勞心勞神。

此刻難得有一段空閑時光，他忽然有點靜極思動，心念一轉，就對張劍笑道：“我不去了，你們去打吧。”

當張劍走了，才悄聲對林馨道：“今天這麽早，……要是你沒什麽事，咱們今天出去玩會？勞逸結合嘛，光是整天看書學習也太枯燥了。”

這還是他認識林馨這麽長時間，除了學習之外，第一次主動邀約林馨出去玩。

兩人自從上次文化節後，彼此之間隐隐已經有些不同。

即使如此，他忽然的提議，也令林馨有些愕然失神。

看了他一眼，似乎猶豫了一下，她俏臉微微泛紅，開口問道：“去哪兒？”

江華看了看時間，已經4點半了，這個時間如果去公園劃船有點晚了，爬山的話，下山天黑不太安全……，于是道：“去黃河邊走走？晚上咱倆一起吃個火鍋，犒勞一下這段時間的辛苦學習！”

前世糾纏了20多年，他實在太了解林馨了。

事實上，在這個世界上，估計沒有任何比江華更了解她的一切。

别看此刻的林馨是個典型的隻将注意力放在學習上的乖乖女，其實她的性格非常獨立，而且很愛遊玩、還是個小吃貨。

工作之後，她每年都會出去獨自旅遊兩次，就在江華重生前，她還正在和江華商量找個時間再自駕去一趟拉薩……

每到一個城市，她都會專門到大街小巷去找那些不起眼的小店，尋覓美食。

江華還知道：

她的老家是大連（雖然是在金城出生，一天都沒在大連待過）；

她姥姥出生舊社會的大地主家庭，解放前是個大小姐，極有修養，雍容慈祥，林馨正是因爲從小被她帶大，性格很大程度受她影響，氣質中也有幾分賢淑典雅。老太太一直活了99歲，江華重生前剛剛去世；

她最怕媽媽，也最愛媽媽，常說自己被生下來就是被媽媽讨債的，兩母女之間就像姐妹一樣；

她很慢熱，但是隻要有人走進她的心裏，就很難割舍……這也是爲什麽兩人後來糾纏多年的原因；

她最喜歡海，所以工作後的每一個城市都在海邊；

她父親出身軍人家庭，所以一直以來她的夢想都是考入解放軍外國語學院；

她最喜歡吃的是火鍋（雖然很怕辣）、粵菜……

她很要強，在意周圍人的看法，無論學習，還是工作非常努力，哪怕困難，躲在廁所裏哭一場，出來依然鬥志昂揚；

她也很細心，會叮囑江華按時吃飯。在商務宴請客人時，甚至會去了解赴宴每一個人的口味和愛好……

太多太多，時間的積累是很恐怖的，無數次的攜手出遊，徹夜長談，足以讓江華熟悉她的一切，從喜好、性格、家庭，習慣，到她的夢想、恐懼，甚至手機密碼……

說實話，在江華的眼中，林馨的一生近乎是透明的。

也因此，此時的她反而更加美麗，因爲純真，因爲簡單，因爲青澀，所以……動人。

隻可惜，即使如此的熟悉，前世時，卻因爲兩個人的性格原因，都獨立而好強，反而在一起頗多争執，難以修成正果。

江華也反思過，或許最大的問題在于，自己還不夠強！

強到讓她心安的把自己的一切決定的權利都交給他。

兩個性格都強的人，必然要有一個妥協。

勢均力敵，反而麻煩。

或許這一世，從一開始江華就在她心目中建立起一個高深莫測和強大的形象，會讓兩人這一世的交往，更加順利一些……

想的有點遠了，江華将注意力回到眼前的林馨身上。

…………

聽了他的話，林馨眼睛亮了亮，果然有點心動。

每天學習當然枯燥，而回到家裏，媽媽又去加班，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哪怕開着錄音機，坐在台燈下寫作業的寂寥，有時也會令林馨感到些許寂寞與不安。

她畢竟還是個16歲的少女。

和他一起去黃河邊散步，一起吃火鍋……

看着江華明亮的眼睛和嘴角的笑容，她點了點頭：“好吧。”

不過，江華要先把等在樓下的秦盛、安麗娜他們幾個支開……

最近這段時間已經漸漸形成了習慣，周一、周三、周五三天下午放學，江華不跟着“六人組”一起回家，而是在學校陪林馨複習功課，然後再送她回家。

而周二、周四還是六人組的“活動”時間。

本來就變少了的相處，已經讓安麗娜對江華的“重色輕友”頗多怨言，今天又被江華放鴿子，安麗娜的小嘴撅得高高的，很不開心。

江華揉揉她的腦袋，笑道：“馬上期中考試了，我這次跟我們老班誇了海口要提高名次，臨陣磨磨槍，等考完試之後，天天陪你們回家好不好？”這才哄得她轉嗔爲喜。

兩人在教室裏又等了一會兒，才出來，下樓的時候，林馨忽然一笑：“怎麽感覺咱倆偷偷摸摸的……”

江華笑稱：“喂，少女，咱們現在是在約會啊，偷偷摸摸才是正常吧！”

這個玩笑頓時讓林馨臉上閃過一抹紅暈，揮起拳頭輕輕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别瞎說，什麽約會啊！”

推着山地車，和林馨并肩走過操場，雖然放學了，操場上還是有很多人不着急回家，打籃球、踢足球的。

有高二年級的看到兩人，遠遠吹口哨起哄。

臉皮本來就薄的林馨，忽然有點後悔。

倒不是後悔答應和江華一起去黃河邊...

而是後悔爲什麽不兩個人分開走，出了學校再會合。

快步走出校門，她才禁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以往兩人雖然經常在複習功課之後，并肩穿行于校園中，但那時大多夜幕低垂，校園裏人不多，這樣大白天在衆目睽睽之下，還是第一次。

江華能體諒她的心情，微笑在她身旁，安靜走路，并不多話。

繞過了一個街道，他才道：“咱們一直走過去啊？我騎車帶你吧。”時間長了，林馨對坐在江華後座的抵觸心早已弱了，之前也曾有過幾次太晚回家，坐他車子的經曆。

于是點了點頭。

斜坐在他後座上，手輕輕扶助了他的腰，迎着風，在秋日下午的陽光中，兩人一路向着黃河邊騎去。

林馨沒有發現，自己嘴角綻開了一絲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