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林不知怎麽的心中有一股火就這麽窩着，極其不舒服。
電話是江城晚報社打過來的，說段雪被政保局的人抓走了。
想想多麽可笑的事情，沒想到真當發生在自己身上。
對方不知道領頭的是誰，但通過描述顧衛林可以猜到，應當是趙向西。
趙向西憑什麽對段雪下手？
顧衛林拉開抽屜，從中拿起槍，将槍往後腰一别，便帶着幾名幹事匆匆下樓。
“你這是幹什麽？”
孫金誠拉住顧衛林的胳膊。
“你現在去，幹什麽？搶人？弄了姓趙的無所謂，那裏你怎麽交代？”孫金誠沖着樓上努努嘴。
顧衛林知道他的意思，趙向西是吉高志親自任命的綜合調查科副科長，是來協助顧衛林工作的，并且他爲什麽要抓捕段雪？
在情況沒有弄清楚之前，孫金誠勸誡顧衛林應該稍安勿躁。
“聽我的話，沒錯，日本人現在不好糊弄，你這麽沖動，說不定正好着了姓趙的道，人家不僅想要擔任副科長，說不定正想着你的位置呢。”孫金誠低聲道。
這些話在整個政保局他隻會和顧衛林與楊懷德才會說，當然這其中半真半假，隻是在馬思鳴對他還有威脅之前，他至少将顧衛林視爲對付馬思鳴的一大助力，很重要的助力。
“行。”
顧衛林極其不願意的從嘴裏蹦出這個字，孫金誠這才松開顧衛林的胳膊，與他勾肩搭背，竊竊私語。
“就在安心在局裏等着姓趙的回來，到時候來個小偶遇，表現的驚訝點，惱怒點，事情自然就好辦多了，總比你帶着人沖出去好。”孫金誠将剛開的洋酒倒出，将酒杯遞給顧衛林，沖着顧衛林語重心長的說。
車緩緩的進入政保局，每輛進來的車都經過警衛大隊的嚴格檢查，趙向西第一個跳下車，指揮着借來的幹事将抓捕的人全部押解下車。
顧衛林将酒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在孫金誠的叮囑聲中拉門而去。
其實孫金誠說的道理顧衛林都知道。
顧衛林所擔心是趙向西知道段雪的身份。
至于孫金誠所教的演戲，這對顧衛林來說不值一提。
“喲？趙科長這一趟收獲頗豐啊！”
顧衛林詫異的看着被押解下車的人笑着沖趙向西恭喜道，但内心卻是恨不得送趙向西一顆槍子兒。
“哪裏哪裏，碰巧而已....”趙向西十分“謙虛”的說道，但表情上缺絲毫不謙虛。
隻一眼，顧衛林瞧到了段雪以及前段時間剛剛見過的餘季中。
此人帶着一副黑框圓眼睛，一襲長衫，整個人高高瘦瘦，被政保局的特務從車上揪下來差點一個踉跄，要不是段雪扶了一把，後續已經摔倒在地上了。
似乎對段雪的身份很敏感，餘季中揮揮袖子甩開了段雪的攙扶，很是嫌棄段雪。
段雪瞧在眼裏，心中很着急。
她之所以求顧衛林将她調到江城晚報社，爲的就是保護餘季中。
餘季中暗地裏向來是支持抗日人士，多次發表抗日言論，日本人好幾次都想逮捕他，隻是因爲餘季中每次都有理由辯解過去，警察局抓了幾次也就放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聽說日本人已經查清楚，餘季中的兒子是國軍某師某主力團的長官，一旦落實消息，就會對餘季中不利，所以軍統委派段雪在餘季中身邊保護他。
餘季中并不知曉段雪的身份，他隻知道段雪是漢奸顧衛林的未婚妻，曾在段雪入職後，多次提醒段雪，不要誤入歧途。
段雪自然看到了顧衛林，想說什麽，隻見顧衛林徑直走過來，兩邊的政保局特務好似觸了黴頭似的，趕緊閃開，他們自然知道段雪和顧衛林的關系。
在顧衛林看着段雪的時候，自有趙向西成功收買籠絡的特務向他彙報顧衛林與段雪的關系。
趙向西得知二人的關系，微微一愣。
他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一層關系，當然趙向西根本不認識段雪，也不知道段雪的身份，他的目标隻是餘季中，至于爲什麽抓了這麽多人，隻是爲審訊提供材料而已。
不将陣勢鬧大一點，他這個剛上任的綜合調查科副科長，是不會有人放在眼裏的。
“沒事吧？”
段雪搖搖頭。
“餘主編....”
餘季中冷哼一聲，不屑與顧衛林和他的對話。
顧衛林根本沒将趙向西放在眼裏，他克制住自己沒有帶人半道去截人已經算是給趙向西面子了。
“顧科長，實在不好意思，不知道這個尊夫人，實在抱歉....”趙向西知道顧衛林在政保局和吉高志心中的地位，所以趕緊過來賠笑道歉。
“趙副科長覺得我未婚妻是抗日分子？”顧衛林盯着趙向西不理會他的話，反而如此問道。
“不，不敢....”
向西怎麽會不知道顧衛林此時的怒火，他心中權衡之下，當即在顧衛林面前示弱，否則往後他在綜合調查科，甚至是政保局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不敢？這話說的好似我逼着你似的，看來趙副科長心有不甘啊，這樣也好，人既然抓了，那就審審吧，免得别人說我顧衛林包藏抗日分子。”顧衛林輕輕的拍了拍段雪的手，沖着趙向西冷笑道。
顧衛林擔心趙向西抓這些人是沖着段雪來的，但現在他發現并不是，他心中松了口氣，說實話他此番做法的确有些不妥。
此刻的顧衛林并不知道餘季中的身份，若是知道餘季中的身份，恐怕不會爲自己的舉動而後悔。
趙向西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此刻的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顧衛林。
“趙副科長，按照你原來的安排執行啊？我全城監督。”顧衛林再次冷冷的說道。
趙向西擦了擦額頭的汗，趕緊讓人收場。
進了審訊室顧衛林才知道趙向西此行的目的，除餘季中之外的所有人他都隻是簡單的盤問了一些問題，且都是關于餘季中的。
至于審訊餘季中的時候，盡管顧衛林在一旁監督，趙向西依舊露出了他的獠牙。
“餘老頭，說，認不認識這個人？”趙向西将照片在餘季中眼前晃了晃問道。
照片上正是餘季中多年未見的兒子，隻見他身着軍裝，臉上帶着一層灰，左臉頰有一道疤痕，背後是“滿目瘡痍”的戰場。
老餘心中很震撼，同時也很欣慰。
他怎麽能不認識此人？
他的兒子終于長大了，終于頂天立地，終于能夠保家衛國了。
曾經那個調皮的孩子一幕幕都從老餘的腦海之中閃過。
啪....
清脆的一巴掌。
趙向西惡狠狠的吼道：“馬勒個巴子，老頭你特麽神遊個屁，說，這人是不是你兒子？”
餘季中的嘴角挂着血絲，眼鏡被趙向西打飛，就這樣盯着趙向西。
顧衛林已然清楚趙向西的目的，也清楚餘季中的身份，同樣也知道了段雪爲什麽要到江城晚報社。
顧衛林很清楚，等待餘季中的有兩個選擇，但隻有一條路。
說不認識，那餘季中将面對的是無盡的酷刑，直到死亡。
說認識，日本人會以餘季中來要挾其兒子，按照餘季中的性格，必然是不會同意，其結果也一定是死亡。
老餘該如何面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