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竹筍



夏悠做了一個夢,他夢到了泥土、和風與雨露。他一開始并不知道這是夢。

睜開眼睛,夏悠見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這是哪?我不是應該在賓館嗎?

他想要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控制的自己的手臂。

不,他不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臂,而是他根本就沒有手臂。

視角向下,夏悠看清了自己的樣子。

那是一個翠綠的竹筍。

我怎麽變成竹筍了?是那個僵屍蘿莉動了手腳?還是說那個死掉斷脖男的報複?

夏悠不能得出答案,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身體,但是竹筍的身體并不受他的掌控。

這時候,夏悠的耳邊傳來了說話的聲音,說話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嘈雜,這種嘈雜讓夏悠十分熟悉。

每次下課,和一群同學走在一起的時候,他都能聽到這樣的嘈雜聲。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是在學校裏嗎?再大膽一點兒做猜測的話,自己是在自己學校的一号食堂的脖子林?

想到滿林的脖子,夏悠有些驚慌起來,他将視線移到了天空,現在已經夕陽西下,馬上就到了晚上。

想到晚上的時候,自己要和一林子脖子待在一起,夏悠不寒而栗。

他費力想要掙脫泥土,掙脫竹筍的身子,但都不能成功。

晚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夏悠的心情也跟着天色,低沉下來。

然而到了晚上,一直到下了晚自習的學生們路過之後,夏悠身邊的竹林還是竹林,依舊沒有變成脖子。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夏悠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遠處一道燈光亮起,那是手機手電筒的燈光,有人進了竹林。

借着燈光,夏悠看清了來人的樣子,他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過來的是斷脖男。

果然是它搞得鬼!

看着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斷脖男,夏悠更加劇烈地掙紮起來。

動啊,你倒是動啊!

他絕望地發現,自己隻能立在原地。

斷脖男終于走到了夏悠的跟前,他蹲下身,伸手摸向了夏悠。

“這個竹筍好,再養個幾天就能肯定好吃。”斷脖男的聲音和夏悠之前聽到的有所不同,要輕松,陽光一些,他小聲地嘀咕着,“到時候還得整個鍋,鍋和誰借好呢?”

夏悠又發現斷脖男的脖子并沒有傷口。

移動了一下視線,夏悠看向斷脖男手裏的手機,驚愕起來。

手機上的日期是:二零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而夏悠和泰昊進入竹林的日期是二零一八年三月九日,食堂大媽用鏟子鏟了斷脖男是三月八日晚上。

自己居然回到了過去?

這麽說面前的也不是斷脖男,而是還沒有失蹤的斷脖男原身,管信系的瞿子默?

想到了這一點,夏悠的情緒一下子平複下來,恐懼散去,疑惑浮現。

摸了竹筍一陣,瞿子默離開了竹林,竹林重歸了黑暗。

夏悠向上看了一眼,果然見到了一輪金黃的彎月。月亮既沒有消失,也沒有變成血色。

就在他琢磨着什麽情況的時候,他心中突然升起了極度的恐懼。

爲什麽我會恐懼?

掃視了一下四周,又審視了自身,夏悠并沒有找到能夠讓自己恐懼的地方。

到了最後,他發現,恐懼并不是他生出的,而是他附身的竹筍生出的。

因爲瞿子默說要吃了它,所以在恐懼嗎?

一棵竹筍,也會生出恐懼的情緒嗎?

夏悠平靜下來,他不覺得自己可以穿越時空,再結合記憶中他坐在賓館和僵屍蘿莉講故事的記憶,可以得出推論:

他在做夢。

至于自己爲什麽會夢到竹林,還變成了竹筍,大概是因爲白天斷脖男的緣故。

或許是他心有不甘,所以托夢給自己?

接下來兩天,夏悠平靜地看着瞿子默一次又一次地進入竹林,一次又一次地撫摸竹筍。

從竹筍那裏傳來的恐懼感越來越強,而夏悠本身則越來越平靜。

如果可以控制竹筍的話,他甚至想來一捧泥丸子,一邊看戲一邊吃。

終于到了三月二日,天空的月亮消失不見,夏悠估摸着今晚就是事件的開始。

夜深人靜,一個人影終于摸入了竹林,人影的手上拿着一把小鏟。

竹筍傳來的恐懼比起之前多了幾倍,但夏悠已經習慣,他打起了精神,準備迎接即将到來的影片高潮。

人影毫無意外的是瞿子默,瞿子默來到了竹筍的面前,摸了摸,找準了部位之後,一鏟子鏟下。

啊——!

夏悠本來看戲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他忍受着從竹筍那裏傳來的劇烈疼痛。

卧槽,這麽逼真的嗎!

鏟子隻有巴掌大,不知是哪個同學用來養花的,一鏟子隻刺破了竹筍的外衣,瞿子默又揚起鏟子,再次揮下。

啊——!

卧槽,你就不能拿個大鏟子嗎?

夏悠痛的死去活來,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竹筍的纖維被鏟子一層層刺穿。

比夏悠更加慘的是竹筍,竹筍的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

瞿子默繼續揮着鏟子,一次又一次,手法十分精準。

咔——

咔——

咔——

夏悠已經有些麻木,他感受着竹筍漸漸分離的身體。

咔——

拿起鏟子,瞿子默擦了一下額頭,竹筍已經被他砍了一半。他換了一個姿勢,用一隻手抓住竹筍的頭部,用力向外掰着。

呀呀呀,我的腰!腰要折了!

夏悠的内心十分崩潰,要是瞿子默沒有死的話,他出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告訴他,就是挖竹筍,也要講究人道主義。

将竹筍彎起,斷口外翻,瞿子默将手裏的鏟子舉過頭頂,就要用力鏟下。

夏悠松了口氣,終于要結束了。

不對,事情沒有這麽簡單,照這麽發展下去,瞿子默根本不會變成後來的樣子!

擡起頭,夏悠凝神看着揮下的鏟子,鏟子距離竹筍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去死!”

這一聲不是夏悠叫出的,而是竹筍傳達到夏悠心裏的,同時進入夏悠内心的,還有一股濃烈的恨意。

鏟子沒有能夠擊在竹筍的身上,因爲竹筍的尖頂先一步插進了瞿子默的胸膛。

夏悠的心中冒出了寒意。

竹筍縮短,伸長,縮短,伸長……,一遍又一遍地刺入瞿子默的身體,一如他之前用鏟子刺入竹筍的身體。

竹筍的呐喊也一遍遍在夏悠的心中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竹筍終于平靜下來,瞿子默的身前也已經千瘡百孔,沒有了氣息。

晚風陣陣,竹葉潇潇。

竹筍傳來一股快意,它再次刺入了瞿子默的胸膛,這次它并沒有抽出。

過了十多秒,瞿子默的傷口處的血液停止了外流,反而慢慢回到了他的體内。

回到瞿子默體内的血液又慢慢湧入了竹筍之中,很快,血液被竹筍吸淨,但這還沒有結束,他的骨肉翻滾、蠕動,也進入了竹筍的體内。

夏悠愣神地看着,面前的瞿子默一點點消失,隻剩原地的衣服。

突然,他的視角抖動起來。

向着下方一看,夏悠發現不是地面抖動,而是竹筍鑽了出來。

竹筍伸出了手臂,按在地上,慢慢拉出了自己的身體。

它變成了人形,外貌和瞿子默一摸一樣,原本的傷口消失不見。

竹筍跌跌撞撞地走着,似乎在适應自己的新身體。

它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站起,不知過了多久,它對新身體的掌控終于熟練起來。

扶着旁邊的竹子,竹筍看向天際,遠處的天際露出了一點兒霞光。

翻動嘴唇,它問道:“你覺得我做的對不對?”

它在和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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