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乘了兩趟車,終于來到了李玉口中的豪宅區,闵凝對豪宅沒有概念,高楣闊庭她不感興趣,這一趟,她的目的就是送牛肉,表達感謝,然後轉身離開。
可哪知道,剛進了小區門禁,迎面就撞見了陸北。
兩人都有點驚訝,這種地方不是想進就能進來的。
“你?找人嗎?”陸北一眼就看到了闵凝手裏那個飯盒,隐約看見裏面的東西。
闵凝突然臉就紅了,支吾半天,敵不過陸北帶着壓迫的注視,點點頭,小聲說,來找韓大海。
他淡淡地笑了笑,哦了一聲,“你給韓大海送吃的啊。”
簡簡單單的對話,卻差點把闵凝給逼瘋,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可看起來就像是她來給韓大海獻殷勤來的,不是嗎?
昨天還互道喜歡的兩人,今日相逢竟像各自鴻溝天塹一樣,遠得看不清彼此。
闵凝喏喏地說,是我媽叫我來的。
陸北卻不甚在意的樣子,用手指點了點懷裏的機車頭盔,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浪子在轉身的時候,通常都是最潇灑的,陸北跨上機車,揚長而去,背影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少女,偏偏闵凝,此時此刻卻難過的想哭。
她怕陸北誤會不高興,又怕陸北根本沒有在意。
心裏裝着陸北,闵凝幹脆什麽心思都沒有了,她敲開韓大海的家門,不顧他一臉驚喜,放下飯盒就要走。
“我就知道你會來。我爸媽上班去了,你留下來咱們打遊戲啊。”
韓大海極力邀請,闵凝不好太駁情面,換鞋進屋,木木地坐在沙發上。
房間裏開着空調,讓人頭腦清爽,房間中的陳列,一看就是富裕家庭,雕像書畫滿屋倒不顯堆砌,頗有書香門第的意思。
可此時,闵凝隻想回到那個涼棚裏去找陸北。
“昨天謝謝你幫我遮掩。”
韓大海倒了杯水給闵凝,含笑謝過那盒醬肉,原本他想多說幾句家常話的,哪知道闵凝情緒不高。
可他又舍不得放過這樣獨處的機會,決定放膽一問。
“闵凝,你,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一向得意的韓大海也有卑微的時刻,正是此刻,他卑微地等待闵凝的回答,心如擂鼓。
闵凝低着頭,也覺得艱難。雖然不知道韓大海是什麽時候喜歡自己的,但是他們都裝傻太久了,昨天的事就像窗戶紙上一個破洞,透過這個洞,他能窺見這頭,而闵凝也能窺見那頭,任誰也不能裝聾作啞。
所以,她隻能點點頭。
“那你喜歡我嗎?”韓大海契而不舍。
明知道聽到的結果可能會失望,他還是忍不住想聽一聽,哪怕死心也好啊。
果然,闵凝搖了搖頭。
“你不選擇我是因爲昨天那個人麽?”
闵凝愣一下。喜歡一個人可以有千百種理由,不喜歡一個人其實不需要理由。
“你知道他是誰嗎?!”韓大海突然就按捺不住了,在他看來,乖得不能再乖的闵凝怎麽也不該去淪落。
她也不打聽打聽,陸北是什麽人,他身邊又有多少女人?!
這附近稍稍有點常識的人,人人都知道的事,怎麽就闵凝無知無識,還死心塌地?!
他不服,不甘心,非要把真相說給她聽。
“闵凝,你離他遠一點,他不是好人。”
闵凝起身,她知道接下來兩人必要不歡而散,幹脆先走爲上,可哪知道手還沒碰到門把上,就讓韓大海給堵了個正着。
他大力抓着闵凝的肩膀,不容她的回避。
“陸北家裏當初燒殺搶掠,什麽不幹,他爹叫陸老,上點年紀的人誰不知道他,身上挂着命案的,号稱締造了地下秩序,誰不知道他幹的買賣見不得光。”
“他兒子,陸北上行下效,自然也不是好東西,打架、飙車、玩女人,他樣樣不少,你覺得他能喜歡你嗎,跟你不過是玩玩而已,别傻了闵凝,你都玩不過他一根手指頭……”
“這與你無關。”
闵凝真的是被激怒了,她從來不會說這樣不客氣的話,可今天她也不想再軟弱下去。
“韓大海,我喜歡誰,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如果你是好意提醒,那我謝謝你,如果不是,我先走了。”
韓大海滿臉驚愕,沒想到闵凝果斷起來,竟然也有說不出的強硬。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闵凝逃似的就離開了韓家。
走出綠植優雅的小區,她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找陸北,她想問問,韓大海說的那些,倒底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隻把自己當成了他的女人中的一個呢?
還有剛才,他們的迎頭相見後,陸北的冷漠,也叫闵凝提心吊膽,她急切地想見到他。
可等她到了涼棚,空無一人的情形,還是叫她失望了。
看着空蕩蕩的吊床輕輕打晃,闵凝也覺得心底有什麽也在輕輕動搖着。
昨天那個恣意又親昵的下午,似乎是一個夢,闵凝一廂情緣做的一個夢而已。
闵凝在涼棚坐了一個下午,空等一場,最後不得不會家去,剛進家門,韓大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喂”了一聲之後,兩個人都沉默了兩秒,這兩秒,闵凝用來調整尴尬,韓大海用來鼓起勇氣,畢竟以後日日相見,十七歲的人,尚存些理智來阻止恩斷義絕的沖動。
“學校通知大家,因爲今年的春節來得早,咱們要提前開學,後天去學校報道,你負責通知李玉吧。”
闵凝“嗯”過之後再沒有其他話。
他停了一下,問:“你作業都寫完了麽?”他有意幫闵凝。
互抄暑假作業幾乎成了學生的必修課,這次提前開學必然哀鴻遍野,能抄到韓大海的作業就像是落水人見到了生的希望一樣,但闵凝還是婉轉回絕,他也再沒說什麽。
闵凝對着聽筒那頭的沉默,不知所措,隻想着趕緊像鴕鳥一樣躲藏起來,哪怕這種躲藏也是一種傷害。
“要是沒事,我先通知李玉了。”
“我們還是朋友吧?”韓大海不甘,終于還是問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