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應該算是闵凝與陸北在一起後,第一次冷戰。
平安夜的酒會後,陸北很快就嗅出了闵凝的反常,然後她傷心,他失望,兩人誰也不再理誰。
轉眼就到了期末,學校街頭到處都是快過年的節日氣氛,闵凝就連出去買水果,也能聽見水果攤老闆和老婆用方言争論年貨和火車票的事。
每次看見這樣平實的畫面,闵凝都會想起媽、想起哥,想起從前那個家,半年前離家,她以爲自己有陸北可以勇敢前行,可如今呢,她開始不确定起來。
幸好期末将至,有七科的考試要對付,複習起來比高考還忙,闵凝幹脆在宿舍裏閉關複習,也免去碰見傅淩風的煩惱。
同時,又有寝室裏姑娘們的陪伴,叽叽喳喳,仿佛還活在人間。
陸北一直沒露面,倒是李東在元旦過後的一個下午,帶着闵凝去了一趟出入境管理局。
事後,李東又送闵凝回學校,臨走還拿了她的身份證。
如此興師動衆,闵凝不得不問李東的意圖。
李東扳起長輩臉,開啓說教模式:“當然是先,再辦簽證了。這個春節陸少已經安排好了,你就别瞎琢磨了,好好考試,挂了科可不是好玩的。”
大學裏放羊的人不少,闵凝雖然不聰明,勝在聽話肯學,隻拿出五六分籌備高考的勁頭就已經可以順利過關。
這一點其實不用李東擔心,但難得有一個人在冷風中發自真心的關心自己,讓闵凝頓時覺得溫暖有所依靠。
“東哥,我有點想家。”
闵凝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後又看見上面有點點水滴掉在鞋面上,忍了那麽多天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李東随手抓起闵凝肩上的圍巾粗枝大葉的給她抹眼睛,歎口氣:“你不隻是想家。”
脆鋼易折,稍稍熟悉闵凝的人都清楚,這是她的個性,堅毅如剛,也倔強脆弱,很多事就隻愛悶在心裏亂想。
“在酒會廁所裏你聽到的并不是真的。”
闵凝一愣,連東哥都知道了,那就說明陸北也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不僅知道是怎麽回事,而且,他叫李東來給闵凝半護照簽證,就已經是主動彎腰求和的意思。
“這事其實很簡單,陸少叫人很快就查明白了,本來想想和你親自說清楚,哪知道這麽多天,你一點動靜都沒有,就知道那些話讓你上心了,一想到你不信任他,他更生氣。”
“你說你倆,這不是非要擰着來嘛?!他站在風口浪尖上,你難免不受波及,别人給你吹風,借你去壞雷少的事,那天晚上幸好你忍住了,沒爆發。不然當着方老的面,陸北再後院起火,那生意一準就黃了。”
原來這是個局。
想借闵凝來生事的局。
闵凝納罕,哪裏想過商場如戰場這種事,竟然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種恐懼感和迷茫無措的感覺,叫她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那晚上陸北和傅淩風都在争取方老,如果當時,闵凝從衛生間出來興師問罪或者直接落跑,那陸北一定會陷入顧頭不顧臉的境地。
陸北畢竟年輕。還沒有練成泰山崩于前巋然不動的境界,對闵凝真心就一定會追出來,對闵凝假意就一定會失去她,進退維谷之間,也會給方老留下不果斷的印象。
總之,隻要闵凝發難,陸北就險了。
此刻,闵凝有種大難過後的确幸,幸好,幸好,她沒有當場發過,不然,那才是傷了她和陸北感情。
李東說到這段,語氣裏有贊揚的意思:“本來是個沒營養的酒會,陸少就想帶你轉一圈壓壓場子就走,哪知道那個方老頭也來了,陸少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你呀,關鍵時刻能沉得住氣。”
類似的話,在傅家,傅允齊是這麽說的。
“那丫頭倒叫我小看了,小戶寒門出身,以爲陸北隻是玩玩,哪裏想到還真有點心性,難怪敢叫陸北拿得出手,有點意思。”
傅淩風垂手而立,他是庶子,在嫡兄面前,沒有他坐的地方,甚至,在傅允齊給闵凝布這個局的時候,他也沒有資格插嘴說一句,别傷害這姑娘,她是無辜的。
因爲,傅淩風還不成氣候,陸北還是他的頭号對手,大哥出手替自己整治陸北一回,是好意,他不能,也不敢不領情。
隻是這心裏,傅淩風也說不上那是一種什麽滋味,仿佛是自己害了闵凝似的,他既希望闵凝不要傷心,又隐隐盼着陸北和闵凝,因爲這招離間計而分道揚镳。
他接過大哥遞過來的波本,仰頭一飲而盡,傅淩風第一次厭惡自己和傅家權謀,這一場陰險角逐,終于把他天使一樣的小姑娘給圈入了局中。
連續考了一個禮拜的試,一天一科,熬過去的人都像是從烤架上下來的,臉色烏黑。
幸好,彭嫣從男生那裏弄了一些去年的題庫,大夥複習了一番,考得算是從容,估計不會有挂科的。
等到周五,最後一科計算機導論的考試散場後,前兩天考的高數和毛概就放榜了,毛概是政治課,這種滿篇字就能過的科目不用說,自然安全過關。
而高數,世界恐怖課題,這一次就聽說挂了不少人,其中包括陳萌萌。
下午兩點食堂裏除了打盹的教工,幾乎沒有别人,冬日陽光從穹頂照射下來,暖洋洋的,闵凝宿舍三人對着愁眉苦臉的陳萌萌,不知道要怎麽安慰的好。
從第一次挂科到聯想日後畢業工作,陳萌萌滿腦子悲觀,像開了閘的龍頭,四處奔流幾乎也把大家給淹沒。
彭嫣看不過,捋着陳萌萌有些自然卷的馬尾辮子,“陳萌萌同學!事已至此,還是要打起精神來好好複習,下周還要考兩科呢,别跟老年癡呆一樣好嘛!”
最近陳萌萌似乎總是不樂,好像也不是從今天知道成績才開始的。這讓闵凝聯想到了趙俊然,想到了舞會那個晚上,仍在四處獵豔的趙俊然。
闵凝看了眼賀冰,她也分明想到了什麽,一臉不自在,“萌萌,你和趙俊然還好嗎?”
陳萌萌露出大家一個很不好的表情,卻口不對心勉強回答:“還行,挺好。”
隻有幸福的戀情才有曬的沖動,感情不順都有不欲爲外人探知的苦衷。
闵凝理解陳萌萌,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困獸一般,四處糾結碰壁,前有東哥來說合,可是又過去了一個多禮拜,陸北還不是一點音信也沒有。
她們四個在食堂裏坐了足足一個下午,一個人占一張桌子複習,學累了就湊在一張桌子上聊天,奶茶和炸雞的攤位可以随時供應吃喝,比起宿舍的窄小不便,食堂真算是自習天堂了。
可惜好景等到了四五點鍾的時候就結束了,下午考試散場的人熙熙攘攘到來尋食,考試消耗體力, 一個個都是長征歸來有幸活着的表情。
闵凝四人收拾好資料,準備吃個晚飯,再挪步教學樓的時候,彭嫣率先發現了混在人群裏的陸北。
她指給大夥看,然後和賀冰一起調侃闵凝,“還說你們在吵架,這不是人都來了。”
闵凝也吃一驚,陸北不是也在氣頭上嗎?他怎麽來了?!
個子高的人就有這點好處,穿過層層人牆他能輕易就看到任何人,而别人也輕易看到了超凡獨立的他。
陸北走過來,直接忽略闵凝,簡單和她們三個人打招呼,“每到飯點就能巧遇,一起吃飯?”
彭嫣看闵凝尴尬, 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架勢:“好呀,咱們去樓上吃小炒,讓萌萌請咱們。”
話鋒轉得飛快,怎麽要萌萌請?
其他人不解,彭嫣還沒忘之前的陳萌萌的許諾,“上次陸北拜過碼頭了,這回該輪到你家趙俊然了啊,這會肯定都在學校複習呢,趕緊叫他來買單。”
闵凝和賀冰有意阻止,賀冰怕萌萌難堪,闵凝則是和陸北不陰不晴,實在不想一堆人湊在一塊,還不夠亂套呢。
陳萌萌面帶難色,答應的事情一直沒有兌現,她也有點不好意思,再加上彭嫣突然發難,陳萌萌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拒絕。
于是彭嫣抄起陳萌萌的電話,不客氣的打過去,隻聽她一個勁的說:“是呀,就等你了,就在二食堂二樓康健餐廳,趕緊啊,宿舍姑娘們全在呢。”
陸北挑眉笑看闵凝,也是一副要看戲的意思,闵凝翻了個白眼,不理他。
陳萌萌悶頭就往二樓樓梯口走,彭嫣對闵凝一通擠眉弄眼,無非是讓闵凝今晚别當老好人。
反正她要整趙俊然整定了。
闵凝和陸北、賀冰落在後頭,除了陸北泰然自若,闵凝和賀冰都是心事重重。
她們一個擔心和陸北的冷戰,另一個則擔心的是不可言說的詭秘心情。
康健餐廳算是校園裏最高級的地方,有校級聚餐都會請在這裏,價格也不是持飯卡的學生能輕易消費得起的。
彭嫣把鴻門宴擺在這,就是要痛宰趙俊然一頓的意思。她拿着菜單一路比劃,絲毫不謙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