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凝跟着陸北,越往裏走,才發現情況比想得要嚴肅得多。
大院子裏停了五六輛車,快到宅邸門口,烏壓壓站滿了一隊一隊的保镖,今天來拜見陸老拐的不止是闵凝一個。
陸北拖闵凝的手在各種注目及打探下通過,他挺拔于人群中,巍峨如高山,配得上每一聲“陸少”,而闵凝,在衆人眼裏,也是令人驚奇的存在。
陸少竟然帶了女人回家,還是在春節這種日子口,那其中宣誓與證明的含義就更明顯了。
大家都對闵凝升起了無限好奇,畢竟,陸北是一匹公認的野馬,什麽樣的女孩子能攏住一匹野馬呢?
陸北牽着闵凝的手,一刻不肯松開,堂而皇之地進了宅子,生受了一句,少爺,然後,越過前台接待的嚴肅男人,兩人就站在了會客廳門前,敲過兩聲門,裏面傳來了頗具威嚴的一聲:進來。
闵凝瑟縮了一下,陸北朝她眨眨眼,推門而入。
陸老拐居中,左右兩側各有一個張四五米長的沙發,靠上首各坐着一個男人,一個四十多歲目光銳利,一個白發蒼蒼似笑非笑。
他們都是陸家長老,跟着陸老打了一輩子天下的人。
闵凝感歎,陸老拐,原來真的拄拐。
他支着一隻金屬拐杖在左手,端坐正中,久經歲月洗禮,自有一股王者霸氣。
左手邊四十多歲的男人對陸北一笑,自動讓出首座,坐到了白發老人那側,陸北帶闵凝坐下。
“介紹下,我女朋友闵凝,”他轉頭含笑對闵凝說道:“這是我爸,依次過去是陳伯伯,楊叔叔。”
闵凝一一問好,他們均是友好含笑,客氣之外再沒有别的。
陸老拐笑起來,談不上和藹可親,滄桑之下的面孔,稍微能看出陸北的樣子。
幾十年後,陸北也将是這個不怒自威的樣子。
“葉小姐,之前來過咱們家的火鍋店,可惜經理太蠢,沒有留住你,不然咱們早就見面了。”
“陸北想讓我見誰,全憑他的意思,其實我本人也沒發言權。”闵凝如實笑答。
自己的兒子陸老最知道,從來不由别人擺布,陸老拐笑着點頭,很爲自己兒子驕傲的樣子。
陸老拐示意身後的人上茶後,闵凝發現,她和陸北這才有了喝茶的資格。
除了茶水,陸陸續續還有人擺放果盤。闵凝暗歎,有茶喝就是算是過了第一關了吧。
陸家規矩大,從這裏可見一斑。
“葉小姐,手上的戒指很漂亮。”白發陳定銀眼尖,問題更尖銳:“咱們陸少這麽快就送戒指了?”
闵凝看陸北隻笑不答,就知道這個問題還是抛給自己。
這一個個湖都是這麽厲害,沒一會,闵凝後背已經涔涔流汗。
“隻是一枚戒指,并不是婚姻。未來那麽長,邊走邊看吧。”
闵凝沒有圖陸北富貴的意思,這話說出來不攙假,心裏也就能坦蕩。
陳定銀點頭,看不出來情緒,陸老拐仍是笑呵呵的樣子,闵凝心底哀嚎哀嚎,陸北這是給她安排了一場三堂會審?
下面輪到楊宜,“江湖上已經都傳遍了,陸少身邊出了一個女孩子,以後恐怕你到什麽時候都會被人指點說是陸北的女人,這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不用說,壞處嘛,你能承擔站在他身邊的風險嗎?”
“這個問題其實早有答案的,很久之前,陸北醉酒打來電話的晚上,我就已經說過,如果可以,我願意代爲受難,如果不行,請他自己加油。今天借着這個問題,我想說的是如果他在受難,我會照顧好自己。”
闵凝和陸北微笑對視,這是闵凝第一次看見他動容的樣子。
原來他們早就深陷彼此。有今天三問,闵凝才發現,匹配陸北,她也有她的資本。
陳定銀和楊宜,被陸老拐請出去,他們臨走時對闵凝溫和點頭,意味着考驗已過。
“行了,合格了,真是以你爲榮。”
陸北捧住闵凝的臉狠狠印了一個吻,當着陸老拐的面,他可以沒正形,闵凝還沒有那麽厚的臉皮,猛推開他,“别鬧。”
“爸,我這個女朋友不跌面吧。”
有分寸,有決斷,有深情。
陸家不看出身,隻看人,人要經得住陸家複雜的環境,不怯場是最重要的。
明顯闵凝今天的表現,遠超她看起來的怯懦樣子。
陸老拐眯眼笑笑,花白的大胡子一抖一抖,“這小子!”
老爺子也很滿意。
他手一揮,側門打開,陸續進來三個富貴打扮的女人,最大的四十多歲,最年輕的看起來不到三十,她們都是陸家的女人。
“叫得上名的都在這了,依次過去二姨三姨四姨。”
這是陸北的三個後媽、陸老的姨太太們。
公然的三妻四妾,在陸家這樣的江湖家庭裏,早已見怪不怪了。
看陸北三個後媽對闵凝的态度就知道,陸北和這些後媽們也相處和睦。
二姨外向,拉闵凝去她身邊坐,然後十分慷慨地塞給闵凝一隻白玉镯子,看水頭也知道名貴;
三姨雍容,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對着二姨塞禮物的老式做派很是不屑。她送的是一輛車,開始闵凝以爲是自己聽錯了,直到她說已經讓李東找人開回去了,闵凝還在震驚中。
不等推辭前兩個人的好意,四姨就把一塊卡地亞的鑽表帶在了闵凝手上,闵凝看着陸北,使勁給他使眼色她不想,也不敢收三人這麽貴重的禮物!
“三位阿姨送的,也是爸送的,你安心收着吧,以後你的小金庫沒準比我的還大。”
陸北話說的輕飄飄,闵凝卻有種背上了一座山的沉重。
“陸伯伯我真的,不能收這麽貴重的禮物,你們的心意我都領了。”
陸老拐笑着擺手,氣宇間分明不容人駁回。
陸北也笑:“你不是也準備了禮物給爸。”
他倒提醒了闵凝,收了人家幾十萬的東西,隻拿兩百多塊的東西還禮,闵凝除了硬着頭皮上,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她雙手奉上紅色紙袋,陸老拐接過拆開。
闵凝和所有人一樣都盯着他手上的動作,心提到嗓子眼,陸老喜歡不喜歡都是小事,闵凝最怕的,就是因爲禮物太薄,而冒犯陸家大佬。
“是保暖内衣啊。”
二姨率先脫口,看别人不言,她尴尬陪笑。
陸老拐面色黯然,揮退三位太太,房間中就剩陸北他們三人,闵凝和陸北面面相觑,誰也不明白陸老在醞釀什麽情緒。
“這後半輩子收得最多都是什麽阿瑪尼lv,我一個暴發戶出身的老頭子穿着那個,我自己都覺得滑稽可笑,偏偏身邊那些人看不透,這一身秋衣褲也是多少年才有人送一回。孩子,謝謝你。”
闵凝瞪大眼睛,原來名聲赫赫的陸老拐也是一個普通的老伯,英雄老矣,所求不多。
闵凝看陸北,他神色克制,臉上的線條随着呼吸起伏。
陸北會說污言穢語,會說甜言蜜語,、。可是對着他鋼鐵的父親,卻說不出一句溫柔撫慰,他們父子都不是婆婆媽媽的人。
從陸家出來,闵凝幾乎腿軟。
走一遭陸家,猶如進了一趟龍潭虎穴,能全身而退,外面等候觐見的人看她的神色已經和來時不同,全是肅穆敬畏,這一回,陸北女人的身份已經結結實實貼在闵凝身上了。
上了車,闵凝終于攤成一團,陸北上來要給一個安慰的抱抱,直接被她攔回:“别碰我,正在讨厭你。”
“那你要讨厭我多久?”陸北把臉湊過來。
“二十分鍾。”
闵凝把羽絨服蓋在身上,拿兜帽蓋住臉,把自己一個人包裹在封閉的黑暗裏,慢慢梳理心情。
女人最愛名份,陸北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是要給她名份嗎?這種看似給了名份,實則全是帶壓力的占有,是自己想要的嗎?
闵凝使勁搖頭。滿腦子混亂。
不知道是坐飛機太累,還是去陸家考試費腦,她在車上渾渾噩噩就睡了過去,帶着雜念睡去,一路無夢,醒來已經穿着睡衣躺在小旅館的床上,陸北坐在桌子旁對着電腦敲敲打打。
看闵凝醒來,他眨眼笑着,背對外面攝入的冬日陽光,隻見一口白牙,單純無害。
我還是喜歡陸北這個人,喜歡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刻,“幾點了?”
“四點半了,看來你真是累壞了。”他上來揭開被子躺在闵凝身邊,闵凝向裏挪動讓了些地方給陸北。
“還生氣嗎?”陸北問。
誰會氣枕邊這個英俊的男?
闵凝伸手想要摸上他的胸口,隻聽當啷一聲,手表碰镯子,這兩件神器還挂在自己身上。
“我可以不要嗎?東西好,心意也好,可我天天宿舍教室兩點一線的人,戴着這些出出進進不是太奇怪了嗎?”闵凝相信陸北也不會喜歡闊太太式的自己。
“手表帶着,镯子收起來,車我叫人開走了,等天暖和,去學個駕照,到時候你就不是兩點一線了。”
陸北安排得倒輕巧,他大少爺下的命令豈是能輕易駁回的,闵凝苦笑不再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