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凝聽到陸北胸膛裏有力的起伏聲,哪怕他剛剛在比賽擂台上三戰敗北,可仍然是生機勃勃的陸北。
闵凝磨搓他受傷的手腕,紗布已經摘掉有一陣子,最近才逐漸恢複,“爲什麽你沒叫我去看過你比賽?”
“你不是也沒提過嗎?”
那是因爲她害怕,怕看見像山一樣可以讓人依靠的陸北倒下的樣子。
競技體育殘酷,每次看見陸北事後包紮好的樣子,闵凝就已經覺得心疼不已,哪裏敢去看現場比賽。
“我哥借了你多少錢。”闵凝不放棄。“五萬?十萬?”
陸北不語。
闵凝的心也提起來,不敢往下再猜,月賺八千是職場上少見的高薪,而十萬塊錢更要普通人家辛苦積攢好幾個月。
闵星倒底有多厚的臉皮,多大的膽量?!還是他真的在賣妹妹?!
“多少?”
“兩百萬。”
陸北語氣平淡,還是溫柔地看着闵凝。
兩百萬……兩百萬……闵凝在心中默念這三個字,闵星管陸北借了兩百萬!
她幾乎不知道用什麽來丈量這兩百萬,日後即便自己畢業工作,需要多久可以賺兩百萬?
闵凝簡直不敢相信,闵星出去逛蕩一圈,竟然練出了花兩百萬的膽量……他拿着這麽多錢要做些什麽呢?
闵凝心裏亂糟糟,離開陸北胸膛躺回枕頭上,背對着他。
“難怪他又要玩失蹤了,他現在躲的是我。”
闵凝很想質問陸北,連見都沒有見他一面,爲什麽要給闵星那麽多錢,這叫人很難不懷疑。陸北和闵星交易的就是闵凝這個大活人!
這兩百萬結結實實壓在了闵凝的背上,讓人喘不過氣。
“我希望他能成功。出門在外想要做點事情,一萬兩萬能顧好自己的溫飽就不錯了,闵星野心勃勃,如果他能闖蕩出來,你也能多一個依靠。至少你心理上不會再排斥我爲花錢。”
“如果他不能闖蕩出來呢?”
“闵星雖然招了很多麻煩,但他可不是蠢才,他缺少的是經驗和機會,我心裏有數。”
陸北對闵星信心滿滿。
他重新躺下,把闵凝扳正,一臉鄭重看着她,“我隻想把你好好的罩在我的羽翼之下,可能會犧牲一些自由,但是我會竭盡全力,給你我能給的,闵凝,心裏多裝一點我,少裝一點别人,好不好,闵星也不行。”
陸北勾住闵凝帶着戒指的手,輾轉摩挲,最後轉爲十指交扣。
“謝謝你。”
這一句是闵凝蒼白的感激。
學校整修了将近兩個月,教室圖書館體育館全部煥然一新。
之前的桌椅闆凳還是計劃經濟時的破舊樣式,樓道裏陰暗的角落隐隐有股黴味,木頭護牆闆上刻滿了誰誰愛誰誰一輩子的誓言,三十年的時間,誓言還沒有成真,就随這次整修一起湮滅了。
大修竣工,金主浮出水面,學校趕在三十年校慶之際,請來金主做演講搞慶典,各個系學生會的幹事都被抽調到一起,布置得學校披紅挂彩。
用陸北的話形容跟辦喜事一樣,金主就像遮住面孔的新娘子十分神秘,隻等揭開蓋頭。
可惜闵凝沒有趕上校慶活動,因爲在陸北反複催促下,闵凝終于在駕校報了名,校慶當天剛好是她考交規的日子,闵凝完美的錯過這場學校與金主的“婚禮”。
等她揣着滿分的成績,坐了兩個半小時的公交車,回到學校,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遙遠又折騰的路程,終于讓闵凝不得不承認,能夠自己開車是有必要的。
洗漱完畢,闵凝蔫頭耷拉腦坐在書桌前等着方便面揭蓋。
身後的女孩子們都叽叽喳喳聊了一個晚上校慶巡禮,可惜闵凝回來的時候隻看了到禮花儀式的尾巴,什麽企業家名人校友則無緣瞻仰。
本來闵凝也不愛湊熱鬧,這種繁榮,錯過就錯過了。所以她也沒什麽遺憾的。
“闵凝,你駕校報的是哪家?咱倆報的是一家嗎?”彭嫣一邊發短信一邊聊天,無所不打聽。
闵凝笑,同一宿舍裏自然收到的都是同一張傳單,她到現在都記得傳單上寫着:兩千元包教包會專車接送,南郊駕校歡迎你。
“和你同一家駕校,不過你應該進度比我快,你快考了吧。”
彭嫣心不在焉“嗯”了一聲,“你什麽時候開始上車訓練啊。”
闵凝一心撲在泡面上,把行程和盤托出,“我每個禮拜六日學兩天,都是早上八點到四點的全天。”
當然前提是周末陸少不招幸她的話。
彭嫣不聲不響,倒是賀冰來了精神,搬了把凳子坐闵凝身邊,悄悄對她耳語:“那這周五下午你有約會嗎?陪我赴個約吃個飯?”
陸北最近又忙得不可開交,這周确實不約陸北,闵凝有空,但是……賀冰找自己去赴哪門子的約呢?!
闵凝的第一直覺是她要換男朋友了,“什麽情況?”她做了一個口型,男的女的?
賀冰撇了一眼玩手機的彭嫣和看出的紀小晨,輕輕一笑,滿面春風:“男的,你也認識,所以叫你陪陪我,拜托拜托!”
賀冰雙手合十,生把眉毛擠成一個八字,楚楚可憐。
“那你先說是誰?”
她搖頭,十分神秘,“去了你就知道了。”
拗不過賀冰的癡纏,周五下午剛結束體育課,闵凝被賀冰抱着手臂一路拖到校外一家韓式餐館裏。
賀冰下午沒課,竟然爲了遷就闵凝的時間,從中午整整等了三個小時,這麽大的誠意,叫闵凝越來越覺得好奇,賀冰約的倒底是什麽人,還非自己不可了呢?
“你出來和别的男人約會,你家趙俊然怎麽辦?”
正主還沒到,下午三點多的時間餐廳裏,幾乎沒人,根本不用擔心撞到熟人,闵凝在心裏給紅杏出牆的賀冰,點個贊。
賀冰細心擺好三副餐具,濃妝淡抹之下,聘婷窈窕,美貌得連闵凝都愛多看兩眼。
何況今天出現的男人。
闵凝和賀冰背對門口,對面的卡位裏留着正主的位置。
“你可千萬别提趙俊然,我現在對外的身份是單身,我倆吵架有一個多禮拜沒說過話了。”
闵凝剛要歪頭問賀冰爲什麽,就瞥見從門口進來個英挺的男人,白襯衣淺色西褲,走路帶風,樸素裏見貴氣,再一看臉,是傅淩風!
他看見闵凝微微一笑,落座對面。我驚訝地看着賀冰,需要她給一個解釋。
“我們校慶的時候遇到的,我接待貴賓,你知道嗎,林先生原來就是這次學校裝修的捐贈者!”
賀冰兩眼亮晶晶的,讓闵凝看見自己的茫然。
“那是家父的義舉,我隻是代爲出席一下,實在沒有什麽可值得稱贊的。”
傅淩風并不想在這上面做話題,快速推進交談:“兩位想吃點什麽?”
賀冰把菜單塞給我,“闵凝你來,你剛上完體育課,肯定這會餓了。”
分明是叫人少說話的意思,闵凝胡亂指了個拌飯和涼菜,把菜單還給賀冰。
“傅淩風,你沒事爲什麽請我們吃飯?”闵凝開門見山,賀冰狠狠白了她一眼,代爲回答:“有緣嘛,有緣還不能吃頓飯嗎”
傅淩風隻是笑笑,不怎麽說話,全程都是賀冰在兩頭應酬。
她難得對男人這麽熱絡,司馬昭之心,闵凝就是傻子也看出來了,賀冰喜歡傅淩風,而且,搭上了這條線,趙俊然離下崗也不遠了。
“原來,闵凝剛上完體育課,就多吃點。”
傅淩風全然忘記上次和闵凝的不歡而散,竟然還勸着她多吃點,闵凝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她冷哼,“那謝謝傅先生了。”
傅淩風還是溫和的微笑,爲我和賀冰倒滿大麥茶,“叫我傅淩風吧。傅先生就見外了。”
賀冰猛點頭,“傅淩風。”刻意弱化姓氏,聽起來像是在叫淩風。
賀冰沖闵凝谄媚一笑,也算是間接承認借她來接近傅淩風了。
這頓飯吃得闵凝十分難受:消失了兩個多月的傅淩風又出現了,他神出鬼沒,不知道意欲何爲,賀冰倒是目的直接,兩個人一明一暗,把闵凝夾在中間,就看他們愉快交談,還氣人地表現出相見恨晚的樣子,天文地理,時尚美容,竟然都可以無縫銜接。
闵凝把拌飯了吃了個底朝天,看傅淩風幾乎沒有動筷子,賀冰淑女也吃得少少,闵凝戳穿他倆,“兩位這麽喜歡聊天幹嘛要請吃飯呢,就我一個人甩着腮幫子嚼這一桌子東西,也挺累的。”
“你又不是驢,誰叫你甩着腮幫子嚼了。”
賀冰一個不留神把平時在宿舍的樣子拿了出來。
闵凝捂嘴笑,好好的一個女孩子不做作不是也挺好。
傅淩風險些把嘴裏的茶水噴出來,強忍咽下,臉已經通紅,他見了太多驕矜的女人,賀冰這個可愛的樣子肯定給他留下了印象。
賀冰臉紅。
闵凝憋了一肚子的氣也被她罵沒了,給她夾了一筷子泡菜炒五花肉,這是她平時最喜歡吃的,“你陪我一起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