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科目三的時候,原本闵凝以爲自己要經曆怎麽樣的煉獄煎熬,可在她哆哆嗦嗦上車之後,發現一切執念都是因爲想得太多。
系安全帶、平穩起步、路口減速、等了三十秒紅燈之後,完美做完兩次并線,随後靠邊停車,過得出奇順利。
等着取駕照的功夫,闵凝收到了韓大海短信,他不幸抽中了夜考,不能和闵凝一起拿駕照的遺憾,透過手機傳達過來,卻讓闵凝松了一口氣。
窗口叫号,闵凝喜氣洋洋填好資料奉上大頭證件照,沒有五分鍾,屬于她的深綠色小本子就遞了出來。
闵凝頓時覺得吐氣楊飛,心情極好在大太陽下暴曬了整整四個月的苦,終于一夕得報!
趕緊打了通電話給陸北,她亟需和别人分享喜悅。
“我考過了!快幫我慶祝!”
陸北哈哈大笑,被闵凝芝麻大的喜事傳染得心情大好,“那你快點回來,我在巷子街把頭那家大排檔等你。”
那裏是全城最大規模的排檔區,而把頭那家店裏紅柳肉串最出名,一把孜然撒下去,半條街都能聞到鮮美的羊肉味,闵凝聽着就已經口水咕咕得流了。
一看表下午三點半,趕回市區正好是約定的飯點,我等不及做班車,連着倒了四趟車,花了兩個半小時終于趕到。
在街口下車,一路小跑,大老遠都聞到那股獨特的香料味,天空上橙黃黃的雲朵,東邊是月牙,西邊是殘日,口袋裏揣着的小本子隐隐發熱,這樣的天光,這樣的心情,叫闵凝開心得簡直要飛起來。
把頭這家的大排檔,在六點的時候已經烏壓壓坐滿了人,生意熱鬧,人聲鼎沸。
闵凝一下子就看見了人群裏獨坐的的陸北,他一身白色t恤白色棉麻長褲,連慵懶都顯得與衆不同卓爾不群。
看見陸北坐在那裏點菜,闵凝小跑沖過去,把他的肩膀當作終點,猛地從後面抱住陸北的後背,把自己汗淋淋的頭搭在他肩頭,陸北身上隻有清爽的皂液味,好聞得很。
“好熱……好累……好餓……”
陸北交待好服務員,把人從身後拉到懷裏,抱坐在腿上,“馬上開飯。先給我看看你的成果。”
闵凝忙忙地從小挎包裏摸出駕照,在他眼前一晃,“新鮮熱乎着呢,你聞,還有新鮮的味道!”
闵凝把駕照塑料封皮貼在陸北鼻子上,給他聞,陸北樂不可支。
雖然那隻是普通的塑料味,他卻真的聞出了什麽一樣,煞有其事點頭,“真不容易,以後就是有殺手執照的人了。”
馬路殺手嗎?
闵凝環住陸北的脖子,來回悠蕩雙腳,咪咪笑着。
晚風徐來,汗落了大半,我靠在陸北胸膛裏,仰望天空,星空蔚藍,他用臉輕蹭他的肩頸,十分依賴這份安心,和身後這個男人。
“傻子,得了駕照就那麽陶醉了,”他低頭咬闵凝耳朵,弄得她躲閃嬌笑,“要是還有更有意思的事,你該怎麽美?”
還有什麽是更有意思的事?我笑問。
陸北在我耳邊熱烘烘呼氣,“咱們同|居吧。今晚去我那裏,明天叫人陪你去宿舍收拾東西,這個暑假咱們天天呆一塊。”
天天呆一塊……話音剛落,闵凝已經感覺到身下,他的身體正在悄悄發生變化,她羞赧推他,怪某人滿肚子邪念。
闵凝起身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才稍稍踏實。
“快說,同意不同意。”
陸北邪惡逼問。恰好大肉串子陸續端上來,“快說同意,不然不許吃飯。”
“美好的肉串,美好的男人,這些美好的肉都讓我眼饞。”闵凝對陸北眨眨眼,歡樂地說:“同意!”
他笑,眼眸墨黑,溫柔濃烈。
滿滿一桌子的烤串,除了當家招牌紅柳烤肉之外,還有烤茄子烤大蒜,油亮鮮辣;七八月份的河海鮮,味道肥美,小龍蝦麻辣鮮香,烤生蚝上桌時,貝殼裏的湯汁還在沸滾,讓人食指大動。
闵凝撫着肚子吃了一串烤肉外加兩個生蚝之後,才發現肚子裏已經沒地方塞下任何東西了。
望着滿滿一桌子的美食,無不可惜:“一串肉看着沒多少,全吃下去,竟然這麽飽人。”
陸北完成他的第三串的時候,一口幹了手邊的半杯紮啤,“這種東西不當餓,現在飽了,半夜你肯定還餓。”
那是他,胃口好,消化快,闵凝笑着道:“你會不會煮飯?你家有廚房沒有?我們可以下廚自己煮。”
同居比住旅館好就好在這裏,闵凝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家常的飯菜味了。
陸北眯眼笑看我,雙手捧住我的臉,揶揄我道:“這麽快就憧憬上了。可惜我不會做飯。”
洗手作羹湯,天下哪個女孩子沒有幻想過爲心愛的男人做這些,,闵凝雖然廚藝平平,可已經盼望這種平實的生活盼了很久了,“那我做給你吃。你現在少吃點。”
“好……”陸北順從放下第四串,苦笑刮着闵凝的臉頰。
這種小女兒時刻,往往叫陸北很享受。
“兩位既然晚上還有一局,還點這麽多好吃的,可惜了。”李東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笑呵呵坐在了他們對面。
陸北微微一笑,闵凝卻紅了臉。
剛才不知道自己的話得有多傻,還被李東聽見了。
“東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我啊,一直都在,坐那桌子來着。”李東手一指,那不遠處那桌子上除了李東,還有兩個人,闵凝看着眼熟,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陸北一個詢問眼色,李東收起玩笑,正經作答:“已經完事了,張家和何家的地盤已經都拱手交上來了,張老頭替兒子斷兩隻手指,何家願意以七折的價格把汽修廠旁邊那塊地轉讓給咱們,他們兩家算是還清了。”
闵凝詫異,這恐怕不止是一頓簡單的晚飯吧。
環視周圍,仔細看才察覺氛圍有異,倒底是哪裏有問題呢?闵凝點着指頭來回數,猛然想到是性别!
三十多張桌子上,隻有陸北這桌有自己這一個女性,其他桌全部是男人!
其中竟然還有穿西服的。大熱天的傍晚,怎麽有人穿整齊的西服吃大排檔?
李東退下,回到自己的桌子上。
就看那桌上還有一個老頭,滿臉慘白沒有顔色,另一個相貌醜陋的中年人也是滿頭大汗,端着一杯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晃晃悠悠一杯灑剩半杯。
闵凝把她的發現描述出來,歪頭問陸北:“是不是有點奇怪,他們在幹嘛?”
“拜碼頭。”陸北慢條斯理對付面前的麻小。
拜碼頭?!
闵凝目瞪口呆,這是傳說中的拜碼頭?另外三十多張桌子上又坐的什麽人?
陸北把剝好的蝦喂給闵凝,擦手笑道:“你以爲拜碼頭應該是什麽樣?像我給你們宿舍的小姑娘們拜一拜那樣?以前這片地方是陸家罩的,後來家裏内讧,何家和張家出去自立門戶了。這塊商業繁榮,他們一直把持着收保護費,如今陸家已經不是當年的陸家,自然要把自己的地方收回來,争鬥了幾次,他們兩家也基本氣數已盡了。”
按照江湖規矩,除了最初争鬥的地盤,輸家還要割地賠款保全性命,何家有些基業,賤價賣給陸北保全自身,而張家已經是彈盡糧絕,老子替兒子賠了兩根手指才算了結恩怨。
如果不是當初張何兩家背叛在先,陸北今天也不會主動出手整治,這叫闵凝突然想起之前陳凱說的,四五年前的那場内讧,想必也讓陸北在地獄裏錘煉了一回吧。
今晚這頓飯,是一場受降儀式。
“你帶了多少人來啊?”闵凝問。
“你看到的都是。”
三十桌,每桌七八人,暗自一算,他帶了兩百多人……順便來約會?
闵凝瞪大眼睛,再次環視眼前的一片人頭,他們竟然都有意無意在看他們這桌。
那他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關注着自己呢……
迅速回憶剛才種種,闵凝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衆目睽睽之下她都做了什麽?!
被喂食,坐大腿,還傻傻地拿駕照給陸北聞,我的天!
“你剛才怎麽不提醒我?”闵凝哀怨地問陸北。
而陸北分明就是故意不說,先看某人撒歡,然後再看她自己糾結折磨。
陸北忍不住笑意,間接承認闵凝的猜想。
闵凝生氣啊!把手從陸北衣服下面伸進去,猛掐他腰腹上肉,可惜肌肉結實,根本沒有着手的地方。
陸北隔着衣服抓住闵凝的手,“這兩百多人都看着呢!乖。”
闵凝抽一口冷氣,他總是能死死掐住别人的痛點,看他笑得越發猖狂,闵凝把臉埋在掌中,氣鼓鼓感歎,“陸北,這一點也不好玩。”
陸北一笑,牽闵凝手就要離開,“走了,回家玩好玩的。”
兩人才站起身,就見其他桌上的人齊刷刷都站了起來,闵凝悄悄吃了一驚,陸家的人還不是尋常的地痞流氓,訓練有素紀律嚴明,宛如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