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凝回到宿舍,簡單交代過被陳老頭放過的事,才打發了宿舍一衆姐妹的擔心。
她們隻需要知道闵凝不會挂科、一切安好就可以了。
剛剛在倉庫裏發生的事,将會成爲,闵凝、謝利梅心裏永遠的秘密。除非她再次主動挑釁,不然那将是永不見天日的秘密。
考試已完,大家都收拾東西準備放暑假回家,有說有笑。
闵凝無心吃晚飯,歪在床上發呆。
賀冰喜滋滋從衣櫃裏取出一件衣服小心攤開,問:“怎麽樣,好看嗎?”
一件淺咖啡色的羊毛大衣,她比劃在身上,闵凝不懂她的意思:“大夏天,你這會穿大衣有點早吧。”
賀冰撅嘴,鄭重穿上,大衣剪裁恰到好處,小肩膀,,大長腿,無一不體現得淋漓盡緻,長及膝蓋的下擺垂順搖曳,原來是一件新衣服,價格不菲的樣子。
“是aara!你看她得瑟的。”紀小晨提示。
這個牌子很著名,廣告語是女人應該把買大衣的預算都留給它。
“新買的?”
“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把這件大衣放在了我的床上,我隻能勉爲其難收下了……”
賀冰嬌笑,這個說法聽起來太離奇了,平白無故在自己床上撿了件名牌大衣?!
彭嫣看不過去,說道:“你看闵凝兩眼渙散,你還跟她猜謎語啊,”轉過頭她講了一遍原委。
考完試,回到宿舍,賀冰的床上突然多了一隻包裝精美的禮盒,裏面放着這件大衣,送禮的不是無名氏的好心人,而是傅淩風。
上面附着卡片,爲那晚酒吧的事道歉,他再次表示事前不知情,讓賀冰受到冒犯,因此送上緻歉的禮物。
大夏天送羊毛大衣?闵凝笑問又是什麽啞謎。
紀小晨笑嘻嘻道:“賀冰那天毀了一件裙子,你說要是你,讓傅淩風賠,你是選晚禮服,還是羊毛大衣?”
身爲學生黨,參加宴會的機會少之又少,要說實用自然是大衣,再者對比價格,這一件大衣恐怕力壓那些華而不實的裙子。
傅淩風做事風格向來考慮周全,體貼到令人發指。
收到了禮物,賀冰早就釋懷了那天的不愉快,她高興地宣布,這個暑假要和闵凝一起呆在宿舍裏,好好繼續圖書館的工作,暑期全天工作,賺得可是全薪,她立誓要再買一條裙子好在深秋來臨的時候搭配這件aara。
暑假開始,我又重新撿起了駕校的課程。
落下快一個月,操作油門離合的功夫都有點生疏了。要不是陸北催得厲害,估計她還犯懶躲在屋裏吹空調呢。
陸北是雷厲風行的人,看闵凝學了有四五個月,還在拖拉進度,已經開始咬牙切齒了。
所以從暑假開始的第二天,闵凝起了個大早坐上駕校班車,就早早趕赴戰場了。
望着車窗外倒退的街景,晨起陽光是一種少見金黃色,整個城市都鍍上了陽光,明亮異常。距離駕校有兩個小時的車程,早上六點的這趟班車向來人少,闵凝閉眼小憩。
昏昏将要入睡的時候,她感覺身邊坐了人,等闵凝在廣播通知到達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正靠在韓大海的肩膀上,一頭紮好的長發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散開,披在他的右胸口上,闵凝吓了一跳,看着韓大海半天說不上來一句話。
韓大海眯眼一笑,抓着闵凝和他的包,催促下車:“快走,一會打卡要遲到了。”
他也是來學車的,雖然學院路上的高校不少,利用暑假來學車的也不少,但不期而遇絕對是小概率事件。
“彭嫣告訴你的?”
韓大海憨憨一笑,不停撓頭,有杜子涵和彭嫣在中間,韓大海想爲消息來源保密是不可能的,“你還有四十課時吧,我報名比你晚,上個月你沒來,我緊趕慢趕終于追上你了,咱倆以後可以一塊來學,沒準還能同一天拿到駕照呢。”
韓大海連闵凝的進度都如此清楚,即便後面的課程兩人不同步,猜也知道他肯定會想盡辦法跟上闵凝。
在闵凝心裏,上一次巧遇已經算是命運厚待,她以爲兩人已經說清楚不該再有後來,哪知道韓大海都和李玉在一起了,竟然還來靠近自己。
這讓闵凝不怎麽自在。
“别多想,咱倆就是做個伴,不然一學學一天,得多無聊。”
闵凝望着打卡大廳裏攢動的人頭,外面炙烤下一輛輛一排排的教練車,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麽的孤獨,四十課時,七次來駕校的往返路程,二十八個小時的無聊路程,闵凝歎口氣,兩人真的有必要做伴嗎。
“我和李玉分手了。”韓大海突然說。
這個消息叫闵凝有點驚訝,不是剛在一起嗎,這麽快就分手了?
“不提她,我知道你不喜歡,把卡給我,我幫你打卡。”
闵凝确實不喜歡提高中的那些往事,想起來就想闵星。
幹脆不想,還稍微好過點。
闵凝把學員卡遞給韓大海,看着韓大海快樂在自助機器上打卡簽到,然後“順便”預約了未來七次課的時間和教練。
同一天、同一課、同一教練。韓大海拍着闵凝的肩膀還不住地的提醒,“快去上課吧,過了這節課,咱倆就又是同學了。”
果然被人愛慕着是這樣的輕松,不用猜想什麽真情假意,不用小心翼翼說話試探,闵凝隻用像現在一樣,站在原地,就有人把成果奉上,不需操一點的心。
闵凝心内又歎氣,如果最忌愛的是韓大海多好,從高中開始,青梅竹馬,那李玉不會含恨,闵星也不會失學,媽也不會……人生會不會從此不同……
可誰叫她愛得是陸北,所有的一切都注定了不會安穩順利。
“我都看你發呆了一個半小時了,剛才師父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在聽,轉彎速度要慢,争取最大轉彎距離。”
最近闵凝極愛胡思亂想,而韓大海總在身邊刷存在感,這叫闵凝對他這番熱情也挺無奈的。
“你呀!明天約考科目三,抽簽決定車位和車,你要注意每輛車離合的高度,熄火很影響評價的……”
天天訓練,闵凝和韓大海又回到高中的時代,他是好學生,她是差學生,天天天的耳提面命的教導,闵凝隻有點頭當小學生的份。
明天就是最後一科路考,想到過了明天,就可以不再天天看見韓大海,闵凝稍微輕松了一點。
打完最後一節課的卡,韓大海比平時要急切得多,他拉闵凝從人流漸多的地方出來。
傍晚雲霞滿天,跟前的大楊樹參天,兩人站在遮天蔽日的傘蓋下默默。
“韓大海,你有事?”
韓大海點頭,然後認真得像一個孩子,“闵凝,你怎麽沒問過,我爲什麽要和李玉分手?”
闵凝不想虛與委蛇,因爲她知道爲什麽,何必要問呢。
“韓大海,你沒必要爲了讓我舒服,讓我接受你,就傷害李玉。”
韓大海默了很久,算是承認,他确實用一個男人的方法在傷害李玉,原本他對一個這麽喜歡自己的女孩子是充滿同情的,可又一想,如果李玉是自己與闵凝之間的障礙,那麽,那一點點的同情,根本不是顧慮。
他可以踢開李玉,隻要闵凝願意接受他,哪怕恢複到從前的普通朋友的關系,也好。
“如果沒有陸北,你是不是可能也會……會喜歡我?”
這隻是一種可能,決不是現實。
他想要在一個叫“可能”的時空裏和我在一起,而現實是,“可能”的時空并不存在。闵凝不知道怎麽作答。
雲霞向晚,夏風溫熱,闵凝被韓大海的問題逼到角落,尴尬相對。
這時一聲呼喚來自不遠處,熟悉、幽怨。
“韓大海……”
韓大海與闵凝同時回頭,竟然是李玉。
這次是真正的巧合,她也在這裏學車,剛剛的話,李玉聽得一個字不漏,原本沉浸在失戀悲傷裏的李玉,此刻,神情落寞,竟像一個老婦,陌生得讓闵凝幾乎認不出。
晚風吹過,白日的暑氣消退,清爽涼意中偶爾夾雜茉莉花的芬芳,陣陣蟬鳴,這個夏日晚晴天空下,又是三個人的相逢。
顯然,韓大海是最難堪的人,剛剛的他,是闵凝面前卑微的他,也曾是李玉面前高高在上的他。
愛情的世界裏,一個人的兩種面孔,其實僅僅取決于對面是什麽人。
韓大海的高傲與卑微,其實也是闵凝與李玉的高下較量。
闵凝赢了,她不想赢都赢了,李玉看得清清楚楚。
韓大海有多喜歡闵凝,就有多讨厭她。
李玉輸得徹底,輸得可憐。
當天晚上闵凝做了一個夢,夢裏面,天空火紅,地是一片焦土,人獸喧鬧奔走,俨然世界末日,我被人流裹挾,一直向懸崖走去,眼看着一批批人從崖頂往下跳,忽忽悠悠的人像紙片一樣飄進深淵。
闵凝努力逆着人流向反方向逃走,嘴裏不住叨念,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可迎面而來的面孔瞬間都變成了陸北、傅淩風、韓大海、李玉、有人說着“我不愛你”,有人說着“我愛你”,還有“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