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周五那天一下,就遠遠在校門口看見了陸家的車,五十多歲的司機老陳,站在路邊,目光友善平靜地跟闵凝招手。
這讓闵凝突然想起了櫻桃小丸子裏花輪家的司機。
闵凝攏了攏狐狸毛領的長羽絨服,拉開車門坐進去,就看見花輪,不,陸北也在裏面。
他最近忙着梳理陸老拐的人脈和勢力,人瘦了,臉都窄了,整個人看起來如刀刻一樣,冷峻嚴厲。闵凝一直着迷于他的美色,隻看他對自己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闵凝幾乎都要醉倒在原地。
“今天不錯,穿得足夠多,不然怕你跑來跑去再感冒了,我就要兩頭跑了。”
“衣服是周二那天四姨送我的,這兩天溫度一下就零下了,正好穿。”
四姨開演藝公司,挑衣服美女的功力自然不必說,她隻見了闵凝三四面,送的衣服簡直不能再合身。
黑色長款的羽絨服,看似無華,大毛領掐腰的設計一下就把身段和檔次調動起來了,連彭嫣那個挑剔鬼也不停地說提氣。
對闵凝示好就是對陸北示好,這種時候,陸家三位夫人的意思非常明顯,陸老拐不在了,她們還想繼續生活在陸家的保護傘下。
最近闵凝常去,她們對她極盡周道,這一冬的衣服,她們沒少送,都說是買得不合适不要了的。但有些衣服款式、尺寸分明都是少女系列,明知就是給自己買的,闵凝隻好一一收下,然後彙報給陸北,幫她們在陸北面前刷好感。
對闵凝來說,隻是舉手之勞,對她們來說可能就是後半生的安穩富貴,闵凝就當做好人好事了。
陸北聽了闵凝的話,似笑非笑,輕輕撫過她肩膀上的狐狸毛,咖啡色油亮的大毛齊刷刷向一邊倒去,确實是好東西。
“東西送你,你就拿着,你要是一扇容易叩開的門,那以後人人都要走你的路子來靠近我,到時候你說是你累,還是我累?”
經他一點撥,闵凝這才知道後怕,差點被人當槍使了!三位夫人是好意,還沒有關系。日後如果有人假裝友好利用自己來給陸北設套呢?
闵凝低着頭懊惱得幾乎要把自己給埋在膝蓋裏。
陸北假意哀歎,兩臂一夾,就把人就挪到他的膝蓋上,強迫她擡頭,這回才讓笑意回到眼睛裏,“這麽笨,還得我提醒你才知道害怕,你要是我手下的人,我一早就請你走人了。”
“可我不是你手下。”闵凝倔強。
他不懷好意在她耳邊輕喃。“沒錯。你是我身下的人。”
闵凝擡手要打,他抓着她的拳頭,溫柔碾開,大手小手改爲十指交纏,闵凝覺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絞住。
到了年底,雷老拐的病情逐漸平穩,近半個月沒再出現心悸和暈眩的症狀,連人都看着有精神了。
自打陸北說要給闵凝記一功之後,她反而最近不太好意思再去了,那裏有一屋子的人圍着陸老拐轉兩位輪流來的家庭醫生、三位夫人、月阿姨,光是他們六個受得煎熬,闵凝還是不想搶大家的功勞。
他們全都怕陸北,一個多月下來,大家夥時刻處在先帝駕崩要不要跟着殉葬的恐懼中。
現在病情好轉,也該凸顯一下大家夥的不易。
闵凝最近就不怎麽去顯功勞了。隻是每天晚上要撥一通電話陪陸老爺子逗一會悶子,他才肯去睡。
一轉眼又到了飄雪的季節,雪夜又是平安夜。
宿舍樓裏張燈結彩不亞于新年,除了邢甯,那晚宿舍裏的幾個姑娘們本來隻是準備在食堂大吃一頓權當慶祝,哪知道一人一瓶啤酒下肚,都不知天高地厚了,彭嫣喊來了忙于複習的杜子涵,杜子涵又帶上了韓大海,兩男五女打了兩輛車就直奔學校附近的ktv。
幾個姑娘平時沒少聚餐,特别是賀冰最近交了富貴男友,西餐、自助餐、戶外燒烤,賀冰也不知道從哪裏搞到那麽多招待券,不停地請大家吃免費大餐,極盡奢華,一個月裏大家腰都吃粗了一圈。
因爲照顧陸老爺子分身乏術,闵凝隻參加了兩回,後來的幾次飯局,喬涵也出現了,待人接物依舊那麽風趣豪爽,和宿舍裏的姑娘們都混了個半熟。
姑娘們對他評價,出奇地高:男神、超級紳士的男神。
最後傅淩風和陸北也都成了陪襯,什麽比傅淩風高大,比陸北親切,簡直是打着燈籠也難找的好男人。
闵凝在心裏就跟着樂了:喬涵在做人男朋友這點上确實遠超平均水平,而陸、傅,看條件、看人物都出色,但是說到溫柔浪漫懂女孩子的心,也就勉強及格,他們都是時刻不忘自己事業責任的人,哪有閑暇淨給女人制造驚喜浪漫。
原本說好是去學校附近的ktv,上了出租車,賀冰在頭車上指路,三指兩指就到了繁華的金融街,下了車,大家面面相觑。
陳萌萌率先說出疑慮:“這裏玩一次很貴吧?”尤其是今天平安夜的日子,娛樂場所幾倍幾倍的價格往上翻。
賀冰頭也不回,招招手讓大家跟着她往裏走。
今晚注定由喬涵買單,賀冰輕車熟路就把大家帶入一處金碧輝煌的包房裏。
有侍者前後服務開燈上小吃,賀冰對大家一笑,女主人一般,“大家放開玩,宿舍門禁趕不及回去也沒關系,樓上就有酒店,我埋單。”
彭嫣和紀小晨相視一笑,起哄道:“喬太太好大氣,喬太太好闊氣……”
賀冰擺手,“我可不是喬太太,喬太太在家裏呢。”
衆人一愣,突然熱烈的房間裏有種詭異的安靜,連侍者都放輕了動作。
兩個男生,杜子涵和韓大海,兩人都有說不出的尴尬:小三這種事,是一群氣盛大學生們不齒的事。
“咳、看你們吓的,前喬太太,他前妻,已經離了,隻是還賴在他家裏不走,說是他父母很喜歡前妻。”
賀冰解釋得略有勉強,可是大家還是借着這個台階,匆忙略過這個問題,彭嫣拉着杜子涵就歡歡喜喜去點歌了。
韓大海拿了杯飲料給闵凝,尴尬一笑:“你的朋友都挺神奇的。”
這是違背韓大海價值觀的意思。
可闵凝視賀冰爲朋友,不想用太多道德教條去評論,接過飲料,她就笑笑坐在了一邊,韓大海看出闵凝的拒絕,不近不遠在與她相隔三十公分的地方也默默坐了下來。
剛才喝過一瓶啤酒,這會有點上頭,從裝飾牆的玻璃上,闵凝看見自己已經滿臉通紅,一笑就兩眼眯成一朵桃花,說不出的得詭異。
紀小晨和彭嫣先對唱了一曲《廣島之戀》演繹了一把虐戀情深,彭嫣又和杜子涵合唱了《一個像秋天一個像夏天》頓時化身好姐妹,男女錯位,把大家逗得一片歡樂起哄。
賀冰一屁股擠在闵凝和韓大海之間,讓韓大海不好意思地坐到了包廂另一側,“你怎麽不去唱?”
闵凝倒不是害羞,而是覺得當衆唱情歌,表演自怨自艾略微有點落寞。她是今天被男友放了鴿子的落寞女人。
“那你幫我點一首,咱倆合唱。”
“行!”賀冰轉頭就喊陳萌萌添一首《死了都要愛》,“咱倆吼一嗓子熱熱身。”
最近的賀冰格外想得開玩得開。
“要我說,闵凝,”賀冰也是迷離一笑,竟然落下兩滴眼淚,燈光昏暗,闵凝卻清楚看到賀冰的苦澀,“咱們屋裏,除了彭嫣,誰都不會幸福的,紀小晨是個極其聰明又獨立的人,什麽男人都哄不住她;萌萌又太傻,什麽男人都能騙她;邢甯又是那麽個貨,咱倆呀,你,陸北……哪天非得要炸你個粉身碎骨!
“我……借别人的富貴,不說了不說了……”
賀冰揚手就按下身後牆上的呼叫按鈕,對着敲門進來的侍應,“給我開一瓶你們這裏最貴的酒!”
闵凝小聲想制止她,彭嫣她們也都看到了賀冰的失态。
“你們繼續唱啊!是不是該到我了?”
就看見萌萌把屏幕的歌火速切換到了《死了都要愛》,賀冰拉着闵凝就占到裝飾誇張的水晶舞台上,頭頂的球燈不停閃爍滾動,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光束掃過,真有一種在開演唱會的錯覺。
音樂開始,一上來就是一嗓子的死了都要愛,賀冰喊得猝不及防,竟然也好聽得猝不及防,那種撕心裂肺不失婉轉落寞的味道一下子就讓整個房間安靜了下來,
與其說賀冰想要愛到刻骨銘心,不如說唱出來的是她掙紮在改變命運時的仰人鼻息。
她吼過開場那一段,推了闵凝一把,她娓娓跟唱,這首大街上的口水歌,她這才第一次聽清楚歌詞:
把每天當成是末日來相愛
一分一秒都美到淚水掉下來
不理會别人是看好或看壞
隻要你勇敢跟我來
愛不用刻意安排
憑感覺去親吻相擁就會很愉快
享受現在别一開懷就怕受傷害
……
闵凝自己都沒想到,副歌部分竟然這麽符合自己的心境……跟着陸北的日子,她竟然從沒勇敢想過未來,都是懷着過一日算一日的僥幸,到底是什麽一直沒有讓自己獲得安全感呢?
跟着陸北這樣大哥一樣的人物,一直是安全感和不安全感并存的。
她隻享用過他權勢帶來的安全感,陸北刻意屏蔽的危險,她卻從沒見識過,這大概就是不安全感的來源太過安逸。
賀冰歇斯裏底裏唱完了剩下的篇章,下了台連嗓子都啞了。
她大口幹了一杯昂貴的洋酒,烈酒的味道在她一擡手送進嘴裏的時候,闵凝就已經聞到了嗆辣的味道,賀冰吞了兩大口,嗆出了眼淚,“你們瞎擔心什麽,我酒量好着呢,可别看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