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農曆日子,今晚是臘月二十四了,老人們說的小年夜。
這是個好日子,有節日氣氛,熱熱鬧鬧,在合家團圓的日子裏,陸家社團們的大大小小首領都撇家舍業齊齊聚在一起,清算往年,展望未來。
闵凝以爲這場聚會的形式像電視裏的某種團拜會、茶話會那種,哪知道一進火鍋城的大門,就知道畫風被她想歪了,這頓飯辦得更像是紅白喜事,至于說是紅事,還是白事,就不确定了。
今晚陸家的火鍋城特意閉門謝客,單獨辦了一場餐會,外面停車場裏停滿了清一色的黑色轎車,裏三層外三層的,和平日裏熙熙攘攘食客往來的樣子截然不同,多了點肅穆和緊張。
過路行人頻頻側目張望。
闵凝是佳子開車送過來的,自從綁架事件之後,佳子幾乎變成了她的專屬司機和保镖今天也是一樣,送到飯店門口,她資格不夠,就不能再往裏走了。
李東早就等在門口,今晚他是負責帶闵凝的接引,社團勢力、大小頭領,沒人比他更熟。
大老遠的,闵凝就把他在人群裏認了出來,李東後面跟的一票打手個個比他威武雄壯,可他卻是最醒目那個,都是小平頭配正裝,他勝在氣勢。
可李東看闵凝,愣了幾秒,等人走近了,他才恍然大悟,然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高呼:“我的天!我的姑奶奶,你怎麽跟換了個人一樣,我以爲是哪個弟兄泡了個大明星來壓場子的!要不是看見後面還跟着佳子,我都沒敢認。”
闵凝歪頭淺笑,不解釋不回答。格外的高冷。今晚她是以首領女眷的身爲來立威的,嬉皮笑臉肯定不行,
李東秒懂自己的失态,馬上又繃緊了神經垂首跟在闵凝後面,把她繼續往裏頭帶。
十五厘米的高跟鞋,是闵凝從沒挑戰過的高度,穿着它就跟裝上假肢一樣,她隻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踩,讓兩膝經過輕微摩擦,膝蓋用力,帶動後腳跟先落地,然後前腳掌再落地,減少整隻腳的疼痛。
愛美都是有代價的,闵凝心裏其實對這種身體上的疼痛是有小抱怨的,可是當她置身在萬衆矚目的會場中,接受無數目光的品評的時候,她隻怕自己不夠好,哪怕露出丁點兒配不上陸北的破綻都不行,隻要想到這裏,這點疼痛,立馬就煙消雲散了。
特别是陸北在看到闵凝時,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訝時,她就覺得都值了!
蛇行貓步地,闵凝款款站在陸北的面前。
陸北揚起嘴角,想笑又顧忌權威的形象,隻是慢慢地把手搭在她的腰上,然後闵凝就感覺熱力一點點透過大衣、打底衫,燙到了她的皮膚上。
闵凝暗笑,他的這點反應是我熟悉的,如果不是衆目睽睽之下,他大概下個動作就是一個吻壓過來了,可惜現在……闵凝把笑聲壓在胸腔裏,可還是被他給發現了,他偏頭和我耳語:“小東西,你笑什麽?”
“沒什麽,我笑自己快和你一樣高了。”
闵凝覺得自己站在人群裏異常顯眼,一米八的身高幾乎和身後一排排黑衣保镖看齊了。
身高差縮短在十公分之内,闵凝驚喜地發現,不用仰望陸北的時候,連自信都提升了。
陸北把身邊的幾個親信引薦給闵凝高鵬、佟淺仁、魏浩東。
“他們三個你應該見過的。”陸北如是說。
闵凝點頭,隻有魏浩東覺得看着面熟,其他人沒什麽印象,大概因爲魏浩東年紀不到三十歲,最年輕,看着也是個能逞兇鬥狠的人物,所以記憶深刻吧。
闵凝再看李東面色似笑非笑的,情緒不高的樣子,隐約猜到這三個人是來分李東的權的,原本他社團一把手的位置,如今已經被四足鼎立的局面頂替了。
“闵小姐。”
他們三人紛紛打招呼,唯獨魏浩東不同,說得話也沖:“早就聽說闵小姐地位不一樣,誰要是抱上了闵小姐的大腿,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以後闵小姐可要多照顧了,有什麽開車送東西的事,我也樂意跑腿。”
這話是影射李東。兩人不睦都擺在台面上了,可陸北根本不管,看看表說了句“開始吧”就把闵凝往二樓帶。
李東神情難看和另外三個人跟在後面,不過才一年半載,社團裏李東的處境已經都翻天覆地。
闵凝跟着陸北在二樓正位置上落座。
二姨和四姨早到了,看見闵凝,熱情招手,四姨坐我旁邊,耳語道:“現在才來,都把咱們陸老闆盼得,跑樓下去迎你了。”
闵凝被打趣得臉上滾燙,偷看陸北,他又一臉正經地和二樓圍上來的屬下絮絮說着話。
這頓飯的座次其實相當有講究的。
一樓廳大,開席五十桌,正好四十幾個堂口,一支一桌,能上桌的都是精英級别的。
二樓的面積隻有一樓的一半,是一個規則的長方形,除去樓梯口把守的那個窄邊,另外三條邊上,都擺滿了長桌,上面噗哧噗哧的小火鍋冒着水汽,熏蒸得整個建築裏一陣濕熱。
奇怪的是,場地中間完全被空置了出來,難道一會還有節目表演嗎?
闵凝轉頭問四姨,她神秘一笑,不置可否。
以四姨的個性,憋着不說,其中一定有蹊跷,闵凝醒着一根弦等着後面揭曉。
宴席開始,樓上樓下像沸水開鍋一樣的氣氛,在陸北站起來輕輕擺手後,猶如靜電傳導一樣,自上而下逐漸安靜下來,氣氛如弓上弦,人人緊繃。
“這一年,先說一句辛苦各位了,”剛要起的掌聲,又生生被陸北截斷,“在座各位有這幾年新加入的,也有我陸家元老級的弟兄們,一年前,我父親過世,陸家逢難,多虧各位鼎力相助,平定了局勢。爲了答謝這一年的苦心經營,今天就是論功行賞的時候!”
這會樓上樓下掌聲雷動,迎來今晚第一個,分紅方案是提前和各個堂主拟好的,可換陸北的身份,站在上面一背,效果是非常震撼端陸家的飯碗,什麽時候都不晚,必有受益;與陸家爲敵,所有人都要群起而誅之,必要他血債血償!
這是獎勵發放的大前提,所有人都在肝膽俱顫下,默默慶幸當初投靠了陸家。
四姨靠過來,小聲對闵凝說道:“這兩年偏門生意不好做,利潤太薄,大頭都給兄弟們分了,你說這幫人,還不知足,你看着的,不來點厲害的,這幫子人都以爲陸家是冤大頭呢。”
果然論功行賞之後,就有秋後算賬的了。
陸北坐下,示意陳凱來說接下來的部分,他隻唱白臉,唱紅臉全是陳凱的事,陳凱是陸家勢力中一股獨立的暴力手段,監察所有不軌,深得陸北信任之外,社團的人最怕的也是他,他的一句話,就可以先斬後奏。
陳凱揮手,就有人在空地上擺了一排方桌和凳子,一共是六人位的火鍋席,也是滾開的熱氣直沖屋頂,“能坐在這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别讓下面的兄弟看輕了各位,自己出列入座吧。”
不用點名,真的就有六個男人有序一字排開,正對上首入席了。
氣氛一凜,闵凝也跟着緊張,悄悄在桌下摸到陸北的手,剛覆上手背,就被他轉而窩在手心裏,然後,從桌子下面捧了出來,擱在嘴邊,衆目睽睽下,他竟然張口咬了下去。
闵凝大驚,什麽時間,什麽場合,他還有心玩鬧!
闵凝瞥見衆人好奇往他們這麽邊看,大要把手往回抽,陸北不許,死死攥着,高聲笑道:“各位都知道我父親在時立的規矩,一旦披上陸家女眷的身份,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都是陸家的女人,都受得起你們的香火!輕侮、怠慢陸家的女人,隻有一死等着他。”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卻是最嚴重的警告。
全場頓時安安靜靜,與樓下熱熱鬧鬧對比鮮明,闵凝隐隐猜到接下來是和陸家女眷有關的事,在看四姨期待與笑意并存的美麗臉龐,她認定是四姨的事。
空地當中的六個人垂頭不語,陳凱殘酷地笑道:“水都開鍋了,這頓飯,六位堂主可要用心的吃啊,來人!趕緊下肉下菜,讓大夥涮起來!”
就見的來了兩個服務員一人從頭,一人從尾,挨個把桌上的蔬菜、羊肉、魚丸、豆腐放入滾鍋裏,這邊下完,旁邊陳凱就喝道:“熟了就趕緊撈吧!”
六人緩動,神情痛苦。
然後,闵凝看到了詭異的一幕:沒有給筷子!
他們六個用兩根手指直接在沸水裏撈食物,每個人被燙得龇牙咧嘴,有人甚至邊哭邊把食物往嘴裏放,闵凝突然好像聞到了熟人肉的味道,胃裏一陣陣作嘔。
四姨挪了挪椅子,坐在闵凝身旁,給她遞了杯冰檸檬水,“壓一壓,看你臉都白了。”
闵凝感激地苦笑,問她這六個人的緣故,四姨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上面的陳凱回答了闵凝的疑問。
“從右邊開始數,這第一位,孟兄弟手下的頭一号副手,色迷心竅,年初陸老爺子過世時,靈堂拜祭,公然出言輕薄四夫人;第二位,人稱快槍張老大,他的兩個手下用藥玩女人,動了四夫人旗下的女孩子,被發現之後還想滅口,你們兩個,自己的手下犯錯,要怎麽教我管不着,但如果不把你們教好,我就白端陸家飯碗了,兄弟對不住了,來呀,給兩個兄弟上毛肚。”
就見兩人痛苦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