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朱美青八卦的程度直追彭嫣,可不知道爲什麽,她八卦時候,用眼睛來來回回上上下下打量人的神态,讓闵凝不怎麽舒服。
可初來乍到,因爲來自同一背景,闵凝雖不喜歡這個女孩子,也隻能盡量和她保持友好。因爲,除了她,上班的十個小時裏,幾乎沒人會和闵凝說話。
技術部門清一色的男性,他們張口談得都是遊戲和動漫,典型的宅男,不知道是不是對女生敬謝不敏,反正他們看闵凝跟看到鬼一樣,明明眼神對上了,還要裝作沒看到。
闵凝回家和陸北一說,他老人家很滿意地撫掌大笑。
“未必當你是女鬼,可能他們把你當女神了,我們闵凝最漂亮了,什麽男人也抗不住你甩着長頭發擡頭一笑的樣子。”
陸北一把拉闵凝進沙發裏,她重重跌在某人懷裏,鋼筋鐵骨,隻覺得比摔在地闆上還疼,報複性地,闵凝按他說的樣子,一甩長發,一擡頭,然後微笑道:“那你現在要不要拜倒在女神腳下?”
“我要拜倒在女神的裙底下。”陸北一把掀起闵凝的居家短裙,然後半舉着我的腰俯頭開始一系列不可描述的行爲。
實習開始後,闵凝接到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個禮拜之後了。
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功能給遊戲裏升級的用戶推送一組廣告信息。
闵凝負責服務器端的代碼實現,工作本身其實并不難,但是因爲第一次在别人的代碼上加東西,她花了點時間才找到對應的模塊,原本可以在下班前完成的,因爲她的緩慢,導緻和她另一個客戶端程序員極爲惱火。
六點一過,他坐在對面,不停地問:好了沒,還有多久傳數據過來?
一催闵凝就慌,提交了一次代碼竟然還搞出了别的bg。
于是,陪闵凝加班的人又擴大了兩員,技術部加上負責人,一共才六個人,被她一搞,留堂了一多半,修複到晚上八點半,大家餓着肚子不說,看着空了一多半的辦公室,抱怨聲四起:“今天好不容易想着可以早走一回,還是被你拖累加了班,讓你給搞砸了……”
“也不知道老大怎麽招的人,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嘛,會寫代碼嘛?!”
闵凝低着頭,默默提交着代碼,心裏說不上的低落又委屈,幸好,最後一次提交的測試通過,終于算是完事了。
幹完活,闵凝有點不好意思就這麽下班,嚅嚅着,想請大家吃個夜宵補償一下,可平時不熟,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倒是那個胖胖的叫大龍負責人,先提了出來,“闵凝,你今天可是拖累我們大夥兒了,你不得表示一下?”
他一嗓子,屋裏一片寂靜,原來大家也等着闵凝表示歉意,她趕緊陪笑,自告奮勇道:“不好意思讓大家陪我這麽晚,那,大家看怎麽樣呢,咱們,一起吃個夜宵?”
“不跟你吃,我們還趕着回家打遊戲呢。”
“就是,今晚聯盟有活動,要不你明天幫我們買早飯吧。”
這也好辦,請大家吃早飯,闵凝覺得很簡單,隻要明早,在公司樓下買了帶上來就好了,她一口答應。
收拾好東西,大家一起往樓下走,一趟電梯下去,他們聊他們的,闵凝還是像透明的鬼魂一樣,被習慣性忽略着。
這群常年和遊戲打交道的人,到底不像程遠彬李東他們這樣的人,深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技巧,和他們相處,從不冷場。而闵凝和新同事們待在一起,有種尴尬症都要犯了的感覺。
好不容易到了樓下,他們也沒有要和闵凝說再見的意思,倒是闵凝才要揮手,被身後一聲“闵凝。”給叫住了,被叫住的還有大龍他們。
陸北從暗影裏走出來,一看就是剛剛健身過,頭發半幹,短袖長褲運動鞋,一身黑色,在夜幕的街頭,他不出聲,還真不容易被人發現,可他一走出來,就是蒼山壓迫的氣勢,就聽身後幾個同事小聲交流,“闵凝有男朋友啊……”
“這體格子……”
“燕哥這下沒戲了……”
燕哥是另一個項目組的策劃,個頭不高,虎背熊腰的,闵凝沒什麽印象,但她卻不知道暗地裏已經開始有追求者了。
陸北也聽到了話音,沖闵凝不羁一笑,連招呼也不打,攬着她就朝家的方向走。
闵凝踉跄朝同事點頭示意,然後就匆匆跟着陸北大步流星離開他們的視線。
同性相斥,異形相吸嗎?
闵凝納悶。
陸北以前見到賀冰她們,從來沒有不打招呼的,聊上兩句都不稀奇,倒是今天頭回見到自己的男同事,他并不友好,“剛剛我搞出來點麻煩事,還好他們幫忙搞定。”
“那就是沒吃晚飯了?”陸北很會聽人說話。
正好前面街邊有個攤煎餅的流動攤位,那股子炸果子的焦香味,饞得闵凝口中一滑,“等我買個煎餅吃。”
陸北隻要健身,飲食就邊得極規律。他不吃煎餅,闵凝幹脆也不招呼他,直叫老闆多加辣醬和蔥花,“多加一個雞蛋,多少錢?”
“四塊五。”
陸北付錢,闵凝接過熱騰騰,直挺挺的大煎餅。第一口下去,隻聽見喀嚓的聲音,那個香脆,簡直别提了,五髒廟一得祭,剛才的低落不快,立馬煙消雲散。
闵凝原本還想着,自己初來乍到,代碼寫得不好也是情有可原,同事們太不寬容,回家要和陸北哭訴呢,現在負面情緒一消散,反而覺得自己明天買早飯也是理所應當,畢竟是自己學藝不精。
“就差鑽進去吃了,吃得臉都花了。”
陸北拿出張紙巾,替某人捏住鼻子,連鼻水帶醬料一并揩掉。
“以後加班記得吃飯。我晚上等你回家,半天不見人,去健身房練了一圈,還沒有你動靜,所以叫老陳送我來看看,哪知道你就這副餓死鬼的樣子。要我說,你就别做了,好好的一個暑假,和賀冰逛逛街不是挺好。再不濟你跟彭嫣學學,懷個孩子,等你正式畢業,孩子也生下來了。”
孩子?!闵凝可沒想到那一層,陸北都說了過兩年才能娶自己,現在就要慫恿她生孩子,步驟錯了吧!
闵凝趕緊打住他,把話題帶回來:“工作做得好好的,怎麽能說不幹就不幹,我幹得正有趣。”
盛夏的萬晴空,暖風徐徐,這樣和陸北慢慢散步,絮絮說話的機會好像很久都沒有過了,夏夜的街燈火通明,車流不息,人比白天少多了。
闵凝耍賴偎依在他懷裏,舉着煎餅,仰臉向他傳播宏圖志向:“現在起步肯定是難一點,專業上我得努力學習,人事上,我也得學會去交際啊,對吧,之前都是跟你周圍的人打交道,他們哪個不是人精,看着你的面子,都對我畢恭畢敬,就算不是對我禮貌客氣,和你平起平坐的喬涵那些大少爺,不都是連哄帶逗得陪着我玩,我又不是傻子,全是你的面子,不然就憑我,根本控制不住什麽場面。”
這話半是奉承,半是實話,就像是搔到了貓的癢處,聽得陸北很受用,他要的效果就是女人全部身心依附他,什麽都要借他的光,他才滿意。
但闵凝接下來要說的,就是要讓他知道,她這朵溫室的花,在殘酷社會叢林裏其實不堪一擊,她需要的是技能,“這一剛出社會,才遇見這麽一群簡單的人,我就搞不定了,就暴露我交友無能的弱點了,你說我是不是該練練?”
“我看啊,你這群同事未必是簡單的人,特别是爲首那個胖子,你搞出了麻煩,人家幫你解決麻煩,沒要點答謝什麽的?”陸北冷哼,一臉能掐會算的樣子。
闵凝也很佩服陸北的腦回路,竟然被他說中了。
闵凝把答謝一說,陸北臉色驟變,視線不好的霓虹燈下,她都能看清楚陸先生臉上的霜:“我要以職場前輩的身份,非常鄭重告訴你,有些活不能随便幫人幹,看起來是舉手之勞,一旦享受你服務的人成了習慣,你不幹的時候,才是得罪人的開始。”
這話讓闵凝有些沒想到。
她本來以爲他會直接霸道地說不許做,要做也是給他買早點,沒想到,他能說出這麽理智又有道理的話,可闵凝轉念一想,這種答謝是一次性的,買完明天應該沒有以後了啊,沒有那麽嚴重吧。
第二天,闵凝樂觀的把早飯挨個擺在了部門的幾個同事的桌子上,不管昨晚有沒有陪她一起加班,人人都有份。
等部門的人到齊了,開始享用早餐時,陸北的話冷不丁的應驗了。
“哎呦,闵凝,這豆漿都沒放糖,一股豆腥味,你怎麽買個早點還顧頭不顧尾的?”
大龍誇張地笑着,看起來像開玩笑,可闵凝明顯能感覺到他的不滿。
飲料不放糖是陸北的習慣,闵凝一直以爲男人都不愛甜食,才特意買了無糖的豆漿,哪知道他們的喜好截然相反,聽着大家附和着吐槽豆漿不甜,爲什麽雙加和肉夾馍不各買三個讓大家有選擇等等等等,反正代買早飯算是失敗了。
闵凝挫敗地在座位上吃掉自己那份早點,暗自懊惱,好心最後還是沒辦成好事,這群人可真難讨好啊……
闵凝打開電腦準備開始工作。
大龍笑嘻嘻過來,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一隻水蘿蔔似的手搭在闵凝的肩膀上,笑得花枝亂顫,壓低聲音問:“昨天來接你下班是男朋友?男朋友做什麽的?”
闵凝瞪着自己肩膀上不老實的胖手,一肚子怒火,“我男朋友,他是打拳擊的。”
闵凝以爲這句話能讓他的色膽收回去,哪知道大龍收起了手,尖細地嗓子一揚聲:“兄弟們,福利來了啊,剛才闵凝的早飯買的不好,大家說要不要讓她幫咱們再買一個禮拜的早飯啊?”
頭頭振臂一呼,自然有跟他平時關系好的,馬上符合,于是他就像模像樣地在下班後給闵凝送來一個清單,什麽雞蛋灌餅不要蔥,素包子要韭菜餡,早飯飲料是可樂之類的。
五個人的早餐,沒有一個是重樣的,甚至有的食物都不能在一個餐點買到,需要跑好幾個攤子,看到這裏,闵凝非常非常地确定,自己這是被人整了。
其實一開始大龍就看她不順眼了,覺得闵凝是代培養的人,對項目組沒有益處,連累大家加班,最後壓倒她們關系的稻草就是未得逞的鹹豬手了。
闵凝憤怒:這都叫什麽事啊!代碼沒寫幾行,她先被辦公室裏的手腳搞了一回。
下班之後,闵凝一分鍾都不想停留,打了個車就直奔陸北公司,倒沒有下定決心告訴向他告狀,就是想第一時間撲進溫暖懷抱獲得點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