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闵凝來得出乎意料,陸北剛接了一個視頻會議,一時半會還放不出來。程遠彬周到,幫闵凝訂了晚飯,讓她在陸北的辦公室裏邊吃邊等。
菜色很豐盛,是樓下廣場新開的一家官府菜,門庭若市。
要說官府菜,闵凝跟着陸北吃大宴席的時候吃過幾回,鮑參翅肚,原材料考究,工序複雜,口味也好,滿嘴炸開了的鮮,第一次吃的時候,小門小戶沒見識,觥籌交錯中,男人們喝個半醉,她竟然吃了個肚撐。
那時候程遠彬就留心了闵凝的口味。隻是他不知道的是,吃多了鹹鮮,闵凝更喜歡味道複合型的口味,比如魚香、荔枝、酸甜、酸辣。
就說出身這事,直接看口味,還真不假,闵凝和陸北都喜歡能下飯的菜。
好在眼前這幾個菜,和大宴席上的菜還不太一樣,延續了精緻,沒有那麽大的陣仗,平實了很多。釀蝦圓,八寶豆腐,菠菜拌蛤蜊,涼拌面,都是清清爽爽的吃食,正适合滿肚子喪氣,一腦門子火氣的闵凝。
她招呼程遠彬坐下一起吃,他束手含笑:“這可不合适。不過我确實有兩句想和闵小姐你聊聊。”
看來是真有事情,不然也不會找這個空檔,因爲這事還不能讓陸北知道。
闵凝點頭請他坐在長桌旁,也不動筷,像個要聽訓的小學生,畢恭畢敬等他開口。
一見這個姿态,程遠彬先樂了,趕緊幫闵凝布好碗筷:“不是重要的事,别耽誤吃飯,你邊吃咱們邊說。”
闵凝點頭,象征性地夾了兩口菠菜,也沒品出什麽味,就聽程遠彬說道:“今天工作還順利嗎?”
能做到陸北一等一的心腹,那都是把職場吃透了的人,今天闵凝工作上的事,程遠彬已經都知道了。
“你直說吧。”
“高佳龍帶頭欺負你的事,我聽你們公司裏的人說了,未來一個禮拜的早餐,你真的準備給他們買嗎?”
闵凝搖頭,也不知道怎麽辦。“你也覺得他們是欺負我?我是他們部門少有的女性,不是應該被照顧嗎,怎麽會弄成這樣?”
“高佳龍這個人,我下午查了一下,之前有過性騷擾女同事的前科,公司老闆也是看在他能幹活的份上,沒有追究他,反而請走了之前的女同事,這個高佳龍仗着自己又是元老,跟他能混到一塊,他就收用在手下,人品稍正直一點的,最後都讓他以考核不合格的辦法擠走了,所以,你們這個項目的技術組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也算是蛇鼠一窩吧。把闵小姐你安插在這個組裏,我也有失察的地方,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幫你換個地方。”
原來還有這段背景。
這公司從老闆開始就助長這股風氣,所以高佳龍這個人這麽肆無忌憚。
闵凝突然有種和黑惡勢力鬥争到底的悲壯感。
“我倒是不怎麽想走,畢竟漸漸有些工作可以上手了,頻繁換地方,我怕陸北幹脆就不讓我幹了”
程遠彬點頭,要是讓陸北知道他給這位姑奶奶找了這麽個工作,他也得被罵個狗血淋頭吧。
“那這樣吧,你要是還願意在那裏幹下去,以後的早餐,我找人幫你買給他們,管保不讓别人知道。”
“你讓誰買?”
“公司裏有咱們的人,有人幫你辦你知道就好,細節就别追究了。”
程遠彬不想讓闵凝知道的事,無論她怎麽打聽,也是徒勞,闵凝不如圖個省心,由他去安排。
第二天,闵凝早早就去了公司,一坐定就看到桌上一份一份的早飯,果然都是照着清單來的,闵凝連分發的工作都不用做,而且神秘人還給闵凝也買了一份。
闵凝吸着無糖豆漿,啃着火候剛好的麻将燒餅,在空蕩蕩的公司巡視一圈,也沒見到可疑的人,她由得贊歎:程遠彬真是個搞間諜工作的人才啊!什麽時候安插的人,安插的是誰,還真讓人無法察覺。
九點一到,公司陸陸續續的人聲就熱鬧起來了,大龍他們一個個跟一宿沒睡似得,挂着慘白的面孔,趿拉着踩掉鞋幫的球鞋,就落座了,然後看到早餐,抓起來就往嘴裏送,過程自然得讓闵凝忍不住鄙視他們:這幫人沒少欺負别的同事吧,這麽理所應當,這麽心安理得,這都得是多厚的臉皮啊!
闵凝打開電腦,更新代碼庫,慢慢翻看其他人提交的内容,學習别人的編碼習慣和技巧。新手和成手的差距,除了多學習,真的無法彌合,至少在互聯網這一行,時間是無法堆出資曆的,多思考多練習才是正路。
闵凝看了一會,隻覺得兩眼發酸,從包裏取出一瓶眼藥水,點了兩下。
戴隐形眼鏡就是一樣不好,容易視疲勞,賀冰從日本帶回來的眼藥水省得闵凝喜愛,清涼舒适,一天不點上兩回,就渾身不舒服,賀冰曾經還嘲笑闵凝,别人是嗑藥,你是嗑眼藥水。
“哎呀,闵凝,你的眼藥水瓶子好漂亮啊,很貴吧。”
是朱美青,闵凝閉着眼睛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她,太張精了。她扣上瓶蓋,端詳了一下眼藥瓶體,就是一個透明粉紅六棱形的塑料小瓶,隻能說是小巧,不知道她從哪裏看出來的貴。
“可不可以給我試試,我也戴隐形眼鏡了,這會覺得眼睛有點癢。”
眼藥水是不可以和别人共用,這是常識。
可朱美青這種看别人東西比自己好的毛病,闵凝也不好意思說破,直接把剩下大半瓶的眼藥水給了她,“你要不介意,就給你吧。”
朱美青如獲至寶,翻來覆去看瓶子上的标簽,“還是日本的呢,謝謝啊。”
花喬涵的錢,賀冰手腳不是一般的大,她送了闵凝好多眼藥水、小藥膏之類的,同款眼藥水家裏好像還有,其實送給朱美青幾瓶全新的也沒什麽,但闵凝就是心裏頭不自在,有種被人觊觎的不爽。
打從上班以來,陸陸續續的,朱美青沒少朝闵凝要東西,不得已,闵凝半自願地也送了她不少,什麽王妃牌小梳子,卡通限量的衛生棉,用了半截的護手霜,吃了一半的ri糖,這都是小東西,送也就送了。
最有價值的是一副知名水晶品牌出的耳機,帶上之後,遠看就像耳朵上嵌了閃閃亮的大水晶,美麗誇張,那是陸北過年送她的新年禮物,才拿出來戴了沒兩天,就被朱美青給磨走了。
其實,那耳機帶着死沉,音質一般,就是勝在個美貌上,闵凝确實不那麽喜歡,可也沒到平白給人的地步。
但架不住朱美青哭喪着臉,闵凝長闵凝短的三天兩頭跟她借聽這副耳機。
寫代碼最怕被打斷,明明想好了的缜密邏輯,她突然一句話斜插到闵凝面前,闵凝就幹脆接不上思路了,長此以往,爲了解救死了一堆的腦細胞,闵凝也豁出去,就把耳機送她了。
當時闵凝也挺心疼的,那可是年初的限量款,能頂一個月的實習工資了。
這事她沒告訴陸北,拿他送的東西送人還是扔掉,他都不介意。反正送出去就是闵凝的,她愛怎麽處理,他都随闵凝高興。
隻是闵凝沒想到因爲這副耳機,讓朱美青還惦記上了她的其他“東西”。
那天新功能上線,不可避免要加班。朱美青她們部門也趕工,晚上十一點多,辦公室還是鬧哄哄的,三五成群邊聊天邊幹活。
大概是有半年前綁架的事打底,陸北總是不放心闵凝一個人三更半夜下班回家,有時候是叫老陳來接,有時候是他自己來接。
盛夏夜裏,餘溫不減,陸北怕熱,闵凝不忍心他在外面車裏等,有幾次她都引陸北進辦公區,叫他在空調房裏等。
陸北也自在,就真的跟老闆視察自己産業一樣,有時看看宣傳畫冊,有時在會議室打開電腦竟然還連進他們的遊戲玩兩把。
發完版本技術部門要趁熱開一次總結會對代碼,闵凝沒辦法把陸北放會議室裏,隻好指着不遠處她的工位,讓他坐在那裏暫時呆會。
本來以爲有二十分鍾就出來,哪知道會議拖了一個小時。
一出來,看到的景象,直讓闵凝想罵人!朱美青這是又盯上自己的男朋友了?!
陸北抱臂坐在位置上,朱美青幾乎要把身體挂在陸北肩膀上了,辦公室還有十來個同事在,她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平時看着跟闵凝如何如何親密,現在又跟闵凝的男朋友恨不得貼一塊,她的居心差不多是路人皆知了。
同時,這人的人品也昭然若揭。
闵凝也怒了。
來到他們身後,闵凝拍了拍朱美青肩膀,咳嗽兩聲,她回過頭,有點尴尬,連忙把手從陸北大腿上拿開,“那個,你們那麽快就散會了。我這和你男朋友聊會天,看他一人也挺無聊。”
說着就看朱美青眼珠子就像兩把刷子,在陸北身上掃過來掃過去,她這個看人的習慣,還真是對誰都一樣,恨不得用眼睛把人吃了。
闵凝冷淡一“嗯”。
拿着包,對上陸北的臉,他極不耐煩花癡女,見闵凝能下班了,多一句話都不說,酷酷地率先走在前頭。回家路上,闵凝問他來龍去脈,才知道都是因爲那副耳機鬧的。
原來,闵凝讓陸北坐她的工位,然後他奔着方向去,看見了桌上的耳機,理所當然坐了空位上,哪知道那是朱美青的位置,她一回來,簡直打開了話匣子,什麽我的座位,你坐沒關系,你找誰,叫什麽,等等等等,陸北不耐,仔細辨認過桌上小東西,才摸到了闵凝的位子上。
“怎麽有這麽呱噪的女人,我差點中途走了。”
“走什麽,有人摸你大腿,多好的豔福。”闵凝冷哼。
陸北一邊開車一邊暗樂,“豔福?你那同事看着就是個有口福的,吃的墩子似的結實,沒幾個男人會喜歡這個類型吧。要我說,我才是她的豔福。”
想這段烏龍是我自己瞎大方搞出來的,闵凝也沒什麽脾氣可發的,陸北能坐懷不亂,她還得做做樣子勉勵一下:“好吧,你真棒,柳下惠,以後再接再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