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之後,闵凝和朱美青的關系就古怪起來,她有時很熱情地找闵凝聊時裝美容,有時候又冷淡得好幾天不和她說話。
闵凝懶得搞懂朱美清的心思,幹脆就當她是空氣,随便她晴缺好了。
工作逐漸壓上來,闵凝幹脆投入其中,就更沒時間多想人際關系。
再說高佳龍他們,早餐吃了一個禮拜又吃了一個禮拜,占着便宜不撒手,每到一個禮拜結束,他們總能找到理由再讓闵凝繼續買,什麽代碼沒注釋,提交有覆蓋。
這群流氓!
闵凝幹脆不争辯由着他們說,反正有神秘人幹早餐采購的活,她并沒有吃到虧。
但辦公室的氣氛實在太烏煙瘴氣,還有一個多禮拜,暑假就要結束了,原本六個月的實習期太短,現在闵凝已經都有點盼着結束了。
陸北也極聰明地給闵凝來了一次不如放棄的“洗腦”,八月二十号是她第一次拿到滿勤工資的日子。
揣着一千五百塊錢,闵凝說要請陸北吃大餐,本來還以爲他會充滿驕傲的誇獎自己一番,然後大方說請客的,哪知道陸北倒不客氣,就約在了闵凝公司附近的一家泰國餐廳。
晚上八點下班,闵凝趕過去的時候,陸北也剛到,西裝熨貼,胸口上的一塊黑白色的絲綢手絹别在口袋裏,十足雅痞似的壞笑,他已經提前點過菜,然後一見闵凝就散發着迷之微笑。
等菜上了,闵凝才反應過來,然後又就有點傻眼了。
泰式春卷、冬蔭功湯、香茅烤魚、烤蝦、咖喱蟹、榴蓮酥、菠蘿飯、椰子飲料……擺了滿滿一桌,這頓大餐看着就不便宜!
反正陸北就是準備今晚把闵凝月薪全花掉才甘心。
闵凝不動聲色吃完全程,服務員來結賬,看到這滿滿一桌沒怎麽動的菜肴,喃喃說了句:是不是點多。
陸北用紙巾慢慢抹嘴,根本沒有掏錢包的意思。
“加上服務費,一共一千二百八十。”
還有服務費?!
突然闵凝就不喜歡這些标榜高級的餐廳了,一跟高級沾邊就要收服務費,偉大祖國不流行這個的!
再說,光服務費就夠闵凝在學校食堂吃一個月了。
“陸北……”女人扭捏着,試圖撒嬌賴賬。
陸北聳肩,“你說請我吃的。趕緊付錢,趁着時間不太晚,咱們還能看場電影。”
“你請看電影嗎?”闵凝趕緊追問。
服務員憋住差點沒笑出聲,這種付賬踢皮球的樣子,闵凝覺得有點丢臉的。
可人家陸北明顯心理素質比她好,還在逗:“電影也得你請啊,不然今晚怎麽能把你的巨額薪水都花掉。”
果然他就是想坑自己一把!闵凝認命掏錢包,跟着服務員去前台刷卡簽字,後面陸北一手插兜,閑庭信步就往外走。
這架勢,就跟他是老爺闵凝是丫鬟一樣,完事了,她還得緊緊追上他的步子,“我不看電影,一頓飯,花那麽多錢,我心疼,我要回家。”
街上燥熱已經褪去,偶爾撲面一陣涼意,正适合吃得肚脹消食的人,闵凝拖着陸北胳膊,反被他牽過手,十指交扣鄭重放在手心。
闵凝心裏暖融融的。
他們在一起有多少年了?每次陸北牽自己的動作都是那麽堅定溫柔。
四年,整整四年了,他們第一次牽手也是在這樣的夏季,清風吹散了燥熱,也吹開了少女的心。
那時的闵凝,隻會顫抖,隻會逃跑,隻會傻傻地愛慕誰,四年如一瞬,就在眼前輕拂而過,闵凝對着領先半步的背影,輕輕在心裏一念:陸北,我很愛你。
突然,陸北就像獲得感知一樣,猛回頭,吓了闵凝一跳,“幹嘛突然停下來?!”
他笑,“看你是不是在背後罵我。”
然後闵凝就想起眼前這事還不算完!
“就是在罵你!我一個月的薪水都被你糟蹋了,點那麽多菜,剩了一大半,剛才打包好了。”
陸北無奈,勾勾闵凝的鼻梁,“看看你腳上那雙鞋,你不吃不喝攢上一年都買不起,這種工作和你的生活匹配嗎?女人的青春寶貴,你真的應該想想要不要做點更有意義的事,考研也可以,不要想着賺錢了,一心奔着賺錢去,你根本無法拒絕不值得的工作。程遠彬跟我說了,你們部門那些人,你也甘心和他們爲伍嗎?”
陸北都知道了,所以他句句說到點子上。
掙得不如花得多,闵凝就是真的早出晚歸去賺錢,掙回來的微薄尊嚴也就騙騙自己,根本不會讓陸北高看。
闵凝盯着腳上那雙華倫天奴的平底鞋,暗紅色地漆光微微反射着這個燈紅酒綠的世界,她确實是應該穿着高級的鞋,走高級的路。
這一次,闵凝答應了陸北的要求,認真考慮辭職的事。
再一想到辦公室裏,各種不友好的關系,她還真動了退出的念頭。
也巧,最近公司傳出來了解散的風聲。
貝塔組的遊戲在壓力測試階段因爲頻繁宕機,找不出修複的辦法,害公司虧了不少錢,就像個久病不愈的病人,大家都要對它放棄希望了,老闆在一次高層會議裏,責罵貝塔組的頭頭,聲音大得連坐在外面的闵凝都聽得一清二楚,什麽髒話都飄出來了,後來被收購的風聲就不胫而走。
緻真廣告是收購的第一大買家,兩家公司本來就有業務往來,這次一收購,也算是業務全面整合了。
如果被收購,那第一件事就是要精簡人員,做部門合并,緻真不可能保留不賺錢的遊戲項目,勢必要把貝塔組砍掉。
首當其沖受害的可能就有朱美青,她是貝塔組的美術設計師。
“緻真可能要放棄我們了,”這是朱美青今天早上和闵凝說的第一句話。
“你聽到了什麽?”闵凝問。
“昨天人事和我談話,說要擇優競崗,并不會因爲我原本簽的是緻真就能留下來。闵凝,有人找你談了嗎?”
闵凝搖頭。緻真廣告老闆的老闆、她的絕對領導,陸北先生已經和她談過了,闵凝猜那就是裁掉自己的征兆了。
她又問朱美青怎麽打算,朱美清無奈歎道:“聽說留下的比例是百分之五十,你們組的遊戲還在賺錢,我們組的都快完了,肯定留下的是你們組,裁掉的是我們組了。”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風聲就放了出來,貝塔組的人開始一個一個被叫進去談話了。開始的時候是人事的雪姐叫人進辦公室談話,後來,公司外面來了一群人,面色不悅的又叫貝塔組進去談了一輪,聽說不止是說裁員賠償,還有行業信息保密的事。
因爲公司裏有人吃裏爬外,往外偷賣代碼和後門,所以才導緻了惡意攻擊,老闆和收購方現在查的就是這件事。
這事其實與闵凝這樣的小蝦米,其實關系是不大的,闵凝聽着這些風風雨雨的事,心情跟聽故事差不多,哪知道,調查開展了三四天,這場風雨就把她給卷進去了。
貝塔組的人談了一圈,不知道怎麽就開始叫闵凝這一組的人過去談了,先是高佳龍爲首的幾個技術,後來就是她。
進了會議室,一看裏面的架勢,談什麽還不知道呢,闵凝就有點心虛了,
長桌把審的和被審一下就隔開了,審人的有五個人,各個神色輕蔑凝重,讓被審的人看了,更加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一個不慎被判個萬劫不複。
雪姐坐在門口說一些穿針引線的話,“闵凝,你不用緊張,就是例行問問你的工作情況,這五位同事是緻真那邊派來了解情況的,你就說說你的工作内容就行了。”
闵凝心裏犯冷,不覺得自己的工作有什麽可單獨彙報的。不過既然讓說,她就一條一條地詳述了一遍,事無巨細,不吹不黑。
說到半截,外面進來一個人,和上頭爲首的判官,耳語了兩句,然後就不錯眼珠地盯着闵凝,直到她說完,那人還在看着闵凝。
闵凝開始覺得事情不對了。
“剛剛我們的技術部同事檢查了一下你的電腦,你的電腦裏有文件拷出的記錄,看文件大小和貝塔組的代碼庫相當,你有沒有做過偷拷代碼的事?”
懷疑是闵凝偷的代碼?!這怎麽可能?!
“我沒做過!機箱是上鎖的,根本插不了優盤,怎麽拷東西呢?再說我是阿爾法的人,怎麽可能有權限得到貝塔組的代碼呢?!”
“沒有什麽不可能,機箱是上鎖的,但耳機孔是裸露的,你可以把代碼轉成音頻文件,然後從35毫米的耳機孔把數據傳出去,别的專業的人不知道,你是學計算機的,不應該不知道。另外,你說的沒有權限,也不成立,貝塔組人人都有權限,隻要你買通貝塔組的人,就可以用她的權限拿到代碼,已經有人承認把賬戶密碼給了你。”
“誰?誰把權限給了我?!”對方說得有鼻子有眼,闵凝十分詫異。
“朱美青。你們平時關系不錯,爲了答謝她把權限給你用,所以你送了她一副貴重的耳機,是不是這樣?”
聽到這裏,闵凝簡直都要氣炸了!這又是誰挖的坑,連人證物證全齊了!
闵凝根本沒有什麽能辯白的,隻剩冷笑:“是不是我偷代碼那天,辦公室裏的監控錄像也丢了?”
衆人一愣,雪姐尴尬道:“監控器有些問題,那幾天一直在維修。”
“我沒做過,也想不到其他證明清白的辦法。想怎麽處置我,你們随意。”
反正闵凝自持身後有陸北,他有心裁自己,工作早晚不保,索性,她把心一橫,到底看看這是個什麽局。
“你要不要和朱美青當面對質?”五判官裏有人開口。
“闵凝不說話。
“你要知道,偷竊代碼給公司造成損失,公司是可以起訴”
“随你。”闵凝根本不看其他人,甩門離開。
這件事最後肯定會有人替闵凝解決,她不擔心後果,就是對冤枉自己的人非常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