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大概是站得太久,闵凝的頭發和大衣的兜帽裏全是雪片和水珠。傅淩風溫柔爲她彈掉肩頭的雪,笑道:“都快成雪人,趕緊進去吧。”
闵凝也玩笑:“本來就是肌膚勝雪,是雪人像我才對。”
“果然做老闆就是不一樣了,這麽自信?哪裏的肌膚勝雪,露出來看看。”喬涵上下打量,痞裏痞氣調戲着闵凝,剛才賀冰的事,他翻篇倒快,闵凝也損他:“被賀冰甩了嗎?這麽快就要找别的女人了?”
喬涵一哼,根本不承認自己被甩。
事實上,賀冰和喬涵确實在冷戰,關系也岌岌可危。
喬涵要留賀冰,可賀冰執意要跳槽到蘇眉影視,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就差撕破臉皮,現在見面連話都不說了。
靠攏陳凱也是賀冰爲跳槽做的打算全面靠攏陸北這一支。
當然陳凱也不是誰都能抱上的大腿,賀冰走闵凝的關系,省去了層層通報關卡,直接就把陳凱約出來吃飯,一來二去,兩人倒也能聊幾句,賀冰的直白有趣正好填補了陳凱的無聊,這裏面有沒有男女之情還真不好說,反正兩個人現在兄妹情誼正濃。
闵凝引傅淩風、喬涵沿着老舊的樓道直奔二樓,還沒進去,就聽見屋裏的房頂都快要被掀了,大家竟然玩起遊戲來,彭嫣挺着肚子喊号:蘿蔔蹲,蘿蔔蹲,蘿蔔蹲完,茄子蹲,然後就爆發了一陣久久不能停息的笑聲和掌聲,沒跟上口号被罰的人竟然是程遠彬!
就看他臉色真的跟茄子一樣,雙手撐地,向下一躍,噌噌噌連做兩個側手翻。
然後全場轟動,口哨聲,掌聲,尖叫聲,紀小晨幹脆就喊:大叔我愛你~
闵凝簡直目瞪口呆,一是不知道四十來歲的程遠彬還有這麽矯健的身手,二是不知道面積大的辦公室還有這個功用,這群大兒童太能作了!
喬涵作爲天生的玩家,也不落後,不等邀請就下場和他們玩在了一起,整個屋裏沒有參與的就剩闵凝和傅淩風,賀冰和陳凱。
他們兩兩一堆,隔着哄鬧的人群遙望着,陳凱警戒心太強,時刻觀望着傅淩風,他的出現确實在意料之外,連闵凝都好奇,來就是爲了說句恭喜發财,然後看這群瘋孩子玩蘿蔔蹲嗎?
不等闵凝問,傅淩風難得開門見山,“這趟過來,是來看看你有什麽需要的。”
“都挺好的。”有陸國集團的律師團隊做後盾,從遊戲發行版号到員工社保,一切都辦得正規極了。
“錢呢?你們做運營的,接下來打廣告做宣傳費用極大,你們賬面上的現金流不緊張嗎?”傅淩風是内行,光用看的就知道闵凝他們不富裕,“總是伸手跟人要錢,也不是開公司的辦法。”
确實,資金一吃緊就向陸北要錢,那跟被包|養也沒區别了。
“我想過融資的,但是,我們沒名氣,還沒開始運營,也沒數據出去跟人家談。再者,剛剛才開始做,我不想把權柄下移,分到太多股東手裏,怕混亂了決策層,最後再丢了經營權就真是白忙了。”
這間公司承載了闵凝和羅素的夢想,一想到引入别人來和我們一起指揮公司,她就打心眼裏反對。
傅淩風點點頭:“拿多少權力去換多少錢,是每個經營者最難的選擇,你能想到這層就算是入門了,”他頓了頓,試探性的提議:“你有資金上的困難,可以來找我,我的公司也投資了幾家互聯網小公司,投誰都是投,何況我還非常看好你們這次代理的遊戲。”
這次代理的遊戲确實品質好,這得感謝喬涵。如今連傅淩風都說遊戲品質好,讓闵凝越來越覺得這次真是撿了個大便宜。
看闵凝沒說話,傅淩風還在解釋:“你可别以爲我在白送錢給你,我是想分你一杯羹的,有錢大家一起賺。”
闵凝搖頭,笑着認可他的提議:“現在我可不執拗,這麽多員工等着吃飯,有人白送錢,我也收的。”
傅淩風也笑:“那我更不敢白送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無底洞。”
計算融資比例是個技術活,關系到日後控制經營權,闵凝不敢貿然首肯,但也和傅淩風達成了共識:如有需要,她肯定跟他開口。
但,這裏面的前提是我要先得到陸北的允許。
公司是闵凝的,可錢是陸北的,引入别的股東這是大事,背着陸北有點罔顧恩義的意思,闵凝不能、也不敢這麽做。
陸北是闵凝的男人,但闵凝現在已經不止是他任性的小女友了,還是另一間公司的經營者,這跟爲人父母的心情大概也差不多,她要多想責任和未來,爲她的公司、業務、員工多做打算,少得罪陸北和其他金主。
賀冰口中的記着朋友在中午之前,終于趕到。
闵凝報着能省一分廣告費就省一分的心情,滿懷期待他們的到訪,哪知道來的兩個人,跟兩隻小凍貓子一樣,一鞋的泥雪,披着身又破又舊的軍大衣就來了。
原來他們隻是八卦雜志的兩個實習小記者,熬夜埋伏明星一無所獲,然後才輾轉來了闵凝這裏,爲的也是能拍到喬涵和傅淩風,這樣的花花大少,來交差。
他們根本意闵凝的遊戲産品。
闵凝對賀冰做的這個安排略微有點失望,招呼她過來,商量要不就把兩人請回去。
賀冰卻嚴重反對:“那怎麽行,我就這麽點人脈,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人家以後還能理我嗎?”她悄悄指着其中一個不停給喬涵拍照的記者道:“你看見沒有,喬涵,有名的花花公子,你過去把你的遊戲和他扯上關系,這不就有名人效應了;還有傅淩風,他家最近内鬥都要翻天了,八卦周刊上也是常客,你拖着他倆給你公司做做廣告,不也不錯嘛!”
是不錯!
闵凝我當他們是朋友,也得考慮人家的感受啊,今天有八卦記者突然造訪,傅淩風臉都沉了。
闵凝十二萬分歉意地把喬涵和傅淩風拉到角落,一通解釋狗仔隊的來曆,請他們海涵的同時,還有送客的意思。
他倆走了,場子裏沒有話題人物自然狗仔也就散去,這樣大家都能松口氣。
傅淩風上午看了好幾回表,确實下午還有事,聽闵凝一勸,他沒有久留的意思;倒是喬涵,不以爲意,口口聲聲說和年輕人玩,别的都不在意,還叫闵凝帶着朋友們去他的ktv繼續玩。
“我是開公司又不是開派對,現在是工作日,大家散了休息一下,下午該正式上班了好不好。誰跟你大少爺一樣,富貴閑人,不用賺錢糊口。”
喬涵點着闵凝的腦門,說教她的神情簡直和賀冰一個樣:“沒良心了啊!我剛把氣氛炒熱,大家玩得開心,也是幫你攏絡軍心,不然,你以爲大家都是沖你那破自助餐來的?!這麽寒酸的開門儀式,我都聞所未聞!”
這種大實話被人甩到臉上來,闵凝确實有點不好意思,這種摳門寒酸的作風,彭嫣她們可以當作沒看見,陳凱等人也不會指責我什麽,連傅淩風都見怪不怪了,隻有喬涵敢這麽肆無忌憚的嘲笑闵凝。
闵凝幹脆裝傻,嘿嘿樂着就把他倆往門外推,反正隻要能請走他倆的大駕,她是不介意再出血再賠他們一頓大餐的,“我能公司開業,你們功不可沒,改日單請你們總行了吧!”
下了樓,嚯得拉開兩扇大木門,就看外面天地銀裝素裹,門口兩棵大松樹上,雪蓋落得奇厚,正在嘩嘩得往下掉,在看剛才堆得那處花籃,已經被雪沒過三分之一了,天上黑壓壓的雲層越積越厚,今天這場雪估計又要被稱爲百年一遇了吧。
喬涵看着天色,也知道不宜久留,沒再逗貧就打電話叫人開車過來接。
“雪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你們也别玩了,趕緊散了,這會估計路上已經堵成一鍋粥了。”
傅淩風也招呼遠處的手下,又另外騰出兩輛空車,有意替闵凝送其他朋友們回去。
這裏地遠路偏,都是小女孩和孕婦,确實要爲她們打算,幹脆大家這就散場算了。
闵凝掐着指頭正算着多少車送多少人的時候,就看見遠處又來一輛車,那輛黑色的捷豹車,是我認識的。
闵星不請自來了。
他緩緩下車,一步一個腳印地向闵凝三個踱過來,裹着狐裘的他在雪地裏看着豪闊,笑得谄媚卻容易暴露他的卑微:“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妹妹怎麽不請我來?”
他那筆爛賬闵凝還沒和他算,他竟然主動上門!
傅淩風和喬涵飛快交換眼神,他倆是知道闵星的,并且很不屑。
“這兩位也是妹妹的朋友嗎?”闵星笑問,伸手要握。
喬涵抱臂不答,傅淩風冷淡地接過闵星懸在空中的手,快速一握,隻對闵凝說:“我們這就回去了,留兩輛車和司機給你,你們别玩太晚。”
傅淩風和喬涵隻和闵凝打過招呼準備離開。
闵星備受冷遇,可厚臉皮故意提高音量,對着林、方的背影吆喝道:“哎呦!都是有錢人啊,看看這車,這排場!妹妹你現在可比哥哥吃得開啊!”
他被駁了面子,報複的方法就是再駁别人的面子,這裏恰好有闵凝這個軟柿子,他就是想讓闵凝丢丢臉。
闵凝心裏厭惡到了極點。
“闵星,我不怕丢人,真的,他們比你在意我,我是替你覺得丢人。”
闵凝轉身就要往屋裏走,闵星僞裝的無賴相被一句話刺穿,怒不可遏,突然扳過闵凝的肩膀,一個耳光就甩在她的臉上,“啪”的一聲脆響,闵凝愣在原地,隻聽闵星罵起來:“你他媽到底是不是我妹妹?!做了就隻記得恩客了,是不是?!”
闵凝愕然,?恩客?
在親哥哥的眼裏,她可能是世界上最龌蹉的人了吧!
闵凝沒有哭,甚至好像也不難過,看着闵星憤怒扭曲的臉,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然後就看見,從二樓沖下來的程遠彬和李東,拉住還要動手的闵星;
沒走遠的傅淩風和喬涵也急忙趕了過來,傅淩風一把拉闵凝到跟前,屈身仔細檢查我的臉,傅淩風看到滾燙發腫的臉,神色陰狠得要殺人,還沒等他暴起,闵凝拉住他,用手罩在他緊握的拳頭上。
“這是我和闵星的恩怨,誰都不能替我解決。”
李東摁住氣急敗壞闵星,程遠彬把我從傅淩風身邊帶出來護在身後,說道:“這是陸家的家事,請傅先生不要參與。”
喬涵玩味笑道:“我們不參與,我們就是看看戲。”
這場戲是現場直播,喬涵拉着傅淩風坐壁上觀,程遠彬也沒轍,隻能叫闵星收斂,“你來做什麽,都跟你說了,陸先生今天被困在機場回不來,他回來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少唬老子!我回來三個月了,就看見一回陸北,還不是你們這群攔路鬼擋着!要不是上次我說闵凝開公司的事,陸北能叫我去他辦公室?!今天是闵凝的大日子,我就不信在這還堵不着他!叫他出來!當着我妹妹的面,說說爲什麽不給我那一千萬!”
一千萬!
他又跟陸北要錢了!?
剛才的困窘,闵凝可以無知無感,但此時,她簡直羞愧難當,自己的哥哥倒底把自己當什麽了?!
闵凝含着眼淚,質問程遠彬:“什麽一千萬?”